视网膜分辨率：5%。
黑暗不是黑色的。
是灰色的噪点，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残影，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江默站在602室的门口，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滴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听不清雨声。
因为耳边只有那个声音。
滋啦——滋啦——
电流短路的滋滋声。
和之前门锁里传出的一模一样。
“配送……成功……”
祁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机械，没有起伏。
但这一次，它不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
而是贴着江默的耳廓，从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后传来。
江默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想后退，想逃离这个充满焦糊味和电流声的空间。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视网膜分辨率正在持续下跌。
4%……
3%……
视野中的灰色噪点开始融合，变成一片死寂的黑。
视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听觉的放大。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他也能听到门内传来的细微声响。
钢琴键被按下的声音。
清脆，精准。
但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类似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那是怀表停摆的声音。
也是某种机制启动的声音。
江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0%。
永久失明。
他必须完成交付。
哪怕眼前只有黑暗，哪怕周围全是陷阱。
他摸索着打开保温桶的卡扣。
指尖触碰到不锈钢桶壁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桶很凉。
但里面装着的汤，是热的。
苏小雅要的，是一份能让她听出季节变化的热汤。
现在是暴雨夜，深秋。
汤的温度，必须是温吞的，带着秋叶腐烂前的那种微甜气息。
太烫，是夏日的躁动。
太凉，是冬日的肃杀。
只有温吞，才是秋天。
江默的手指在空气中颤抖。
他看不见刻度，看不见温度计。
他只能靠触觉，靠那一丝丝残留的视觉记忆，去判断手中的重量和温度。
“谁？”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
温柔，敏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苏小雅。
但她刚才说过的话，还是祁锋的声音。
现在又变回了她？
江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规则变了。
或者说，伪装剥落了。
他没有回答。
回答会暴露他的恐惧。
在算法眼里，恐惧等于不稳定。
不稳定，意味着清除。
他双手捧着保温桶，一步步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地板有些滑，积水积得很深。
他的脚踩在一滩粘稠的液体上。
绝缘油。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再次钻进鼻腔。
左边。
根据之前的记忆，苏小雅的餐桌在左边。
他向左转了半米。
手臂伸出，试图将保温桶递出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空气的那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铁钳一样。
江默浑身一僵。
那只手没有皮肤的温度，光滑，坚硬。
像塑料。
又像金属。
“谢谢。”
苏小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近得可怕。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
但那热气，是冷的。
江默的瞳孔剧烈震颤。
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抓住他手腕的，不是人。
至少，不是正常的人类。
那只手的关节处，有着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