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在积水中炸开，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红色警告弹窗强行挤进施默的视网膜，遮住半张脸：‘左眼视力扣除5%，剩余可用时间：4小时’。
雨声很大，但盖不住耳机里那声冰冷的机械音。
“叮。订单编号7902已激活。特急医疗样本。时限：30分钟。起点：中央仓库。终点：第七区中转站。”
施默抹了一把头盔上的雨水，右眼聚焦在那行字上。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
这是最后一单。
如果超时，左眼彻底失明，右眼被强制扣除。
他必须活过今晚。
【系统面板展开】
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网格线。
这不是普通的导航软件，是‘视界平台’的核心界面。
规则第一条：视力即货币。
规则第二条：超时即死刑。
规则第三条：违规者，剥夺视觉权限。
施默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
【当前视力：右眼1.0，左眼0.8（受损中）】
【信用点：-50（负债）】
【距离目标：3.2公里】
他跨上电动车，轮胎碾过浑浊的水洼，溅起一片泥污。
主干道已经瘫痪。
暴雨让这座城市变成了迷宫，红绿灯在水雾中闪烁，像濒死者的眨眼。
车流堵成了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一辆车能移动分毫。
施默看了一眼左眼视野。
左上角，有一块黑色的区域正在缓慢扩大。
那是盲区。
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只不过这里是纯粹的黑暗。
“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简短，带着喘息。
前方路口，红灯刺眼。
按照规则，他应该停车等待。
但倒计时只有28分钟。
每一秒都在吞噬他的视力。
施默没有减速。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嘶吼，冲过了停止线。
就在车头越过斑马线的瞬间，一道红光扫过。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冷冷地锁定了他。
“滴。检测到闯红灯行为。”
范监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广播出来，冰冷，机械，不带感情色彩。
“依据平台条例第4条，追加惩罚：左眼视力再扣2%。预计到达时间修正：+5分钟。”
施默咬紧牙关，汗水流进眼睛，涩得生疼。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范监在看着。
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监控室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描着每一个骑手的轨迹。
范监要维持秩序，哪怕牺牲骑手。
他是规则的化身。
施默冲进小巷，避开拥堵的主干道。
巷子狭窄，积水没过了脚踝。
左眼的黑暗感加剧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左侧的建筑轮廓。
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半清晰。
右眼必须加倍努力。
他盯着右侧墙壁上的反光，利用镜面反射判断前方的障碍物。
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学会的技巧。
代价是眩晕。
每一次转头，大脑都像是在撕裂。
但他不能停。
前方出现了一个路障。
几个醉汉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挡住了去路。
他们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酒话，手里还拎着酒瓶。
施默刹车不及，车轮打滑，整个人摔进水坑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剧痛传来。
“喂，瞎子啊！”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施默的头盔骂道，“挡老子路！”
施默撑起身体，右手紧紧握着车把。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让开。”
他说，声音沙哑，只回应必要指令。
醉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骑手敢这么说话。
他挥起拳头，想要砸向施默。
拳风带起雨腥味，直扑施默的面门。
施默没有躲。
他启动了系统面板的‘动态捕捉’功能。
这是他用最后一点信用点购买的临时服务。
视野中，醉汉的动作被放慢了0.5倍。
红色的轨迹线标出了拳头的落点。
施默侧身，动作极小，刚好避开了攻击。
同时，他抬起左脚，精准地踢在醉汉的小腿骨上。
不是重击，只是轻轻一碰。
醉汉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
其他醉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愣在原地。
施默捡起地上的外卖箱，检查了一下密封性。
完好无损。
他重新跨上电动车，引擎再次轰鸣。
“谢……谢谢？”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施默没有回头。
他加速冲入雨幕。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醉汉眼中的恐惧。
那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在这个城市，弱者连恐惧的权利都没有。
只有强者才能定义规则。
而他，正在成为那个被规则吞噬的强者。
或者，毁灭者。
左眼的黑暗又扩大了一圈。
现在，左上角和正上方已经完全看不见。
他的视野只剩下右下角的一块扇形区域。
像是一个破碎的镜子，勉强拼凑出世界的残影。
耳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壳里振翅。
心跳撞击胸腔，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擂鼓。
“还剩15分钟。”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
施默抹去护目镜上的水珠。
前方就是第七区中转站。
那里灯火通明，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知道，那里有更危险的东西等着他。
范监的人在那里。
还有那些试图截胡订单的黑市商人。
为了拿到这份样本，小雅才能救她的亲人。
而小雅不知道，她收到的不是普通医疗样本。
那是能揭露平台真相的代码密钥。
施默握紧了车把，指节发白。
他必须在零点前送达。
否则，他就真的瞎了。
就在中转站的铁门即将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任务更新。
也不是警告。
而是一条来自已故父亲的加密坐标。
坐标指向中转站地下三层的废弃机房。
父亲三年前死于一次配送事故。
官方说法是车辆失控坠桥。
但这条坐标里的文件标记为：‘真相’。
施默的右眼猛地收缩。
为什么系统会在施默左眼失明前，突然推送了一条来自已故父亲的加密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