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是声音。
是重量。
每一滴砸在头盔上的雨水，都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顺着神经末梢往里钻。关野趴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泥水，沿着手臂流向指尖。
他看不见。
视网膜分辨率：0.0。
这三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彻底的黑。连光斑都没有了。世界只剩下触觉、听觉，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这座老城区下水道腐烂的气息。
“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
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是小雅。客服AI。
语调平稳，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机械关怀：“关野先生，您的‘感官抵押’合约已触发惩罚性条款。因您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盲送·回声陷阱’订单，系统判定您违约。”
“闭嘴。”
关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肩膀的剧痛让他再次摔倒。手指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
阿默的尸体。
那个仿生人静静地躺在他身边，硅胶皮肤在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关野的手指颤抖着摸向阿默紧握的手心。那里有一把振动刀。刀柄上刻着“104”。
幸福巷104号。
他的童年故居。邹总平板背面的编号。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阿默不是人，甚至不是单纯的机器。他是系统为了测试关野心理防线而生成的“情感锚点”。他用关野最珍视的记忆作为诱饵，引诱关野暴露弱点，然后亲手摧毁。
“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个门牌号？”关野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脑海中的小雅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的停顿，比任何解释都震耳欲聋。
电流杂音闪过，像是某种犹豫，又像是某种嘲弄。
“数据需要载体，关野先生。”小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真，“记忆是最强的算法催化剂。邹总说，只有让你痛到极点，你才会交出最后的权限。”
邹总。
那个穿着考究雨衣的男人。那个站在监控室门口，微笑着看着关野坠入深渊的人。
关野猛地抬起头，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雷声。是引擎声。还有……警笛声？
不，不止警笛。
是广播。
全城范围的公共广播，穿透了暴雨的帷幕，清晰地灌入他的耳膜。
【紧急通知。】
【江城警方通告。】
【通缉犯关野，涉嫌故意杀人及精神崩溃。】
【请市民远离该区域，配合警方抓捕。】
录音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冷漠而客观。那是关野自己的声音。或者说，是经过篡改后的声音。里面夹杂着惨叫、金属撞击声，以及一句清晰的：“去死吧，你们这些吃人的怪物。”
那是关野在刚才被阿默刺伤时，绝望发出的嘶吼。但现在，它变成了罪证。
关野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们不仅剥夺了他的视力，还剥夺了他的身份。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身份证没了。手机没了。甚至连那辆电动车的钥匙也不翼而飞。
“正在清除现实社会身份认证……”小雅的声音继续播报，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姓名：关野。身份证号：已注销。银行卡余额：冻结。社交账号：永久封禁。您在法律意义上，已成为‘不存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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