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像无数颗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
地下二层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贺青靠在承重柱后。
左臂的灼伤还在跳痛。
强酸腐蚀过的皮肤红肿发亮,神经末梢像是被烧红的针一遍遍刺扎。
他咬着牙。
把止痛药片干吞下去。
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金属味。
手里攥着那枚钥匙。
钥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这是赵伯在清理监控死角时捡到的。
赵伯说那是前经理陈远的车钥匙。
但贺青知道。
陈远已经死了。
尸体在三天前被发现于江边。
浑身是伤。
没有身份标识。
这把钥匙,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
有人想让它出现。
或者,有人怕它消失。
贺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两点十五分。
暴雨导致电力不稳。
监控系统的夜间补盲模式正在启动。
屏幕雪花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这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只有四分钟。
四分钟后,备用电源切换,所有摄像头将重新校准角度。
盲区闭合。
他必须在那之前,拿到证据。
或者,毁掉它。
贺青站起身。
制服袖口磨破了一大块。
那是刚才为了切断数据线,硬生生扯开的。
这件保安制服,他不能再穿了。
弄坏制服意味着开除。
意味着失去编制。
意味着从“江城安保系统”的名单上彻底抹去。
从此以后,他只是个无业游民。
社会意义上的透明人。
但他不在乎。
退路已经断了。
前面只有一条路。
通向那辆挂着陈远车牌的黑色轿车。
车停在B2区最角落。
离消防通道最近。
也是监控探头转动的死角。
贺青贴着墙根移动。
脚步声被雨声掩盖。
雨水顺着安全帽檐滴落。
流进眼睛里。
刺痛。
但他没眨眼。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辆车就在那里。
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沉睡的兽。
车窗紧闭。
车门锁死。
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贺青记得苏曼之前的动作。
她在检查车辆时。
特意摸了摸后视镜。
指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半秒。
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检查车况。
像是在确认某个标记。
或者,解除某种锁定。
贺青走到车旁。
距离三米。
两米。
一米。
他能闻到车里飘出来的味道。
不是机油味。
是淡淡的焦糊味。
混合着铁锈气。
像是刚焚烧过什么东西。
他举起左手。
那只手还在颤抖。
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混着雨水,滑腻腻的。
他把钥匙插进驾驶座门把手的锁孔。
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
但贺青听到了。
那是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
车门没开。
锁芯卡住了。
不对。
钥匙是对的。
锁芯也是对的。
为什么打不开?
贺青皱眉。
他再次用力。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还是没反应。
就在这时。
车内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色指示灯。
在仪表盘深处。
一闪。
又灭。
像是某种呼吸。
贺青愣住了。
这辆车通电了?
不。
电瓶早就被拔了。
那是……感应信号。
有人远程触发了什么。
或者是机械结构被某种外力干扰。
贺青看向后视镜。
苏曼摸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又像是某种密码的刻度。
他想起陈锋说过的一句话。
“老式防盗锁,如果锁芯里有异物,强行转动会触发内部机关。”
“机关是什么?”
“报警。”
“还是解锁?”
陈锋当时在笑。
他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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