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老陈记斑驳的玻璃窗。
后堂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霉味、陈年油脂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岑默没有看瘫软在椅子上的贺守业。他的目光越过对方颤抖的肩膀，落在对面那张油腻的木桌上。
那里放着一碗面。
面条已经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猪油，像是一潭死水。但在岑默眼里，这碗面不是食物，而是一个容器。
贺守业刚才那句“是她……还是她？”，像一根刺，扎进了岑默的耳膜。
那不是疼痛的呻吟，那是记忆的碎片。
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就藏在这句模糊的代词里，也藏在这碗没人动过的面里。
“你……你想干什么？”贺守业的声音还在抖，像是破风箱拉出的残音。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刚撑起一半又重重摔回椅子上。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左眼，指缝间渗出的血丝顺着掌纹流淌，滴答，滴答。
每一滴血，都像是在倒计时。
“吃面。”岑默淡淡地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贺守业愣住了。他浑浊的左眼瞪大，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我不饿。”贺守业喘息着，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似乎想掏出一把刀，或者一部手机。但他那只手僵在半空，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不吃，就不治。”岑默转身，走向那张桌子。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阿秀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后厨门口。她缩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录音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看着两个成年男人在黑暗中博弈。
岑默无视了阿秀的存在。
他在贺守业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守业浑身一颤，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别过来……”贺守业嘶哑地警告，“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五万。十万。只要你不说出去。”
“我要的不是钱。”岑默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敲击，节奏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我要那碗面里的东西。”
贺守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没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岑默的目光锁定在那碗面上。
面的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收据。那是老陈记十年前的旧物，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在岑默看来，这张收据就是钥匙。
贺守业篡改病历时，一定用了某种特殊的墨水，或者留下了某种标记。而这张收据，就是那个标记的载体。
“阿秀。”岑默突然开口。
角落里的学徒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把门关上。”岑默说。
阿秀犹豫了一秒，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贺守业，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岑默。最终，恐惧战胜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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