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机,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味和服务器散热孔吹出的干燥热浪。
邓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数字跳动得极慢,每一秒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视野中央的那块黑斑又扩大了一圈。
原本只是视网膜边缘的一抹阴影,此刻像是一块腐烂的墨渍,死死地黏在左眼的视觉中心。
它挡住了部分代码行,但挡不住银行卡余额跳动的诱惑。
还差十二万五。
只要再敲一次回车。
这次系统没有提示“高风险”,也没有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那种诡异的顺滑感再次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推着他的手指按下确认键。
【入账人民币:125,000.00元】
【扣除视力损耗:左眼视神经纤维层轻微萎缩】
【当前状态:视力下降至0.6】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在这死寂的开放式办公区里,这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邓默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惊呼。
钱够了。
母亲的手术费凑齐了。
但他没有喜悦。
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眼球后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挑开了他的视神经。
代价是真实的。
而且,比他预想的更沉重。
他试图眨眨眼,缓解那种灼烧感,但黑斑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浓稠。
世界在他左眼里彻底暗了下去。
只剩下右眼还能勉强捕捉到屏幕幽蓝的光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敲击防静电地板的声音,沉稳、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上。
邓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肌肉紧绷。
他没有回头。
作为程序员的本能告诉他,这个脚步声不属于保洁,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
这种压迫感,他在裴总的办公室里感受过无数次。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烟草气息,笼罩了下来。
“这么晚还在加班?”
裴总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邓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缓缓转过头,右眼适应性地眯起,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裴总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那部黑色的终端机被他随意地握在掌心,屏幕亮着微弱的白光,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扫过邓默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那块泛着冷光的显示器上。
“刚改完一个Bug。”
邓默的声音沙哑,简短。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凌晨三点还在公司,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交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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