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听雨阁内堂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关寂背对着彭婉，手中那盏未点燃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蜡油味。
他站在书桌前，背影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像。
彭婉盯着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刀疤，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她在赌。
赌关寂真的瞎了，还是装瞎。
更赌他此刻的耐心还剩多少。
“将军。”
彭婉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原主日记的残页。
第一章里被发现的残页，如今已成了她手中的筹码。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带着被粗暴撕扯的痕迹。
“这上面写着，”她顿了顿，观察着关寂的背影，“永昌三年，秋猎，将军坠马，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动了马嚼子。”
关寂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继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彭婉心中一凛。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揭穿秘密的人。
反而像是一个早已知晓一切，正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她将残页轻轻放在桌上。
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不是来自关寂。
而是来自那张书桌。
或者说，是关寂通过桌面传导过来的气息。
“日记里还记着，”彭婉语速平缓，字字斟酌，“那日在场之人，除了将军，还有锦衣卫千户赵刚，以及……相府庶女，我的姐姐。”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关寂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缠着白布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仿佛穿透了黑暗，直直地刺向彭婉。
“所以，”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彭婉的心跳上。
“你是来复仇的？”
彭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锐利。
她抬起手，假装整理凌乱的鬓发，实则是在掩饰颤抖的手指。
“将军说笑了。”
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我只是想活下去。
姐姐死了，我也要死。
总得有人替我们查清楚真相。”
关寂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那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寒意，扑面而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恐惧。
也能闻到那股隐藏在恐惧之下的野心。
“查清真相？”
关寂轻笑一声。
笑声很短，很冷。
“彭婉，你可知‘真相’二字，有多沉重？”
他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日记残页。
而是伸出手，悬在半空。
指尖距离彭婉的脸颊只有寸许。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触碰到她的皮肤。
彭婉屏住呼吸。
她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他的方向，微微仰起头。
“臣女不知。”
她轻声回答。
“臣女只知道，若今晚天亮前找不到铁证，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关寂的手指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然后，缓缓落下。
并没有落在彭婉脸上。
而是落在了那本摊开的账册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