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还在跳动。
‘视力扣除中... -10%’
左眼传来的尖锐刺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生生凿进了视神经。
林默没有眨眼。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眼那仅剩的、模糊不清的视野里。
世界正在崩塌。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
B-404房间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混凝土骨架。雨水顺着破碎的天花板滴落，砸在林默的金属头盔上，发出密集的、令人烦躁的哒哒声。
但比雨声更清晰的，是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
是无数个重叠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沉重，有的轻盈。
有的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有的像是踩在积水里的闷响。
它们围绕着他旋转。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清理程序启动。”
K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脑海中的电子杂音。
而是直接穿透了降噪耳机，钻进了他的耳膜。
平稳，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林默握紧了拳头。
掌心的老茧摩擦着配送箱的边缘，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在听。
他在分辨。
每一个脚步声的频率，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甚至空气中电流流动的嘶嘶声。
系统正在模拟他的思维频率。
它在用声波干扰，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林默”。
试图让他在认知上崩溃。
“左边有三个，右边有两个。”
林默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冷硬。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那个一直背对着门口的老人，此刻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房间中央的K。
戴着降噪耳机。
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骰子。
黑色的骰子在指尖翻滚。
六点。五点。四点。
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是空间结构被算法撕裂的声音。
“变量识别失败。”
K说。
语调依旧平稳。
但他手中的骰子停住了。
停留在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侧面朝上。
“重新校准。”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连雨声都停了。
只剩下林默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太快了。
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心率极限。
他的右眼视线开始剧烈晃动。
就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屏幕，画面充满了噪点和雪花。
在那片混沌的灰色背景中，K的身影变得模糊。
不，不止是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