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深蓝”配送站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将主控台前的对峙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岑默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视野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视网膜清晰度:0%。
这个数字不再是跳动的警告,而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或者说,是唯一的墓碑。
三天前,这个数字还是90%。
那时候,霓虹灯在水洼里破碎成金红色的碎片,他能看清妹妹病历单上每一个冰冷的铅字。
75%时,第一单超时,罚款扣除视力。雨开始变冷。
50%时,他在废墟边缘狂奔,肺部像被灌满了碎玻璃。
30%时,老陈的后门密钥失效,他只能靠听觉辨别方向。
10%时,阮刚的靴子踩在他的影子上,嘲笑他是平台的耗材。
现在,0%。
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触觉和听觉构建出的精密地图。
岑默能感觉到脚下防滑垫细微的纹理,能听到空气中电流流过服务器的低频嗡嗡声,能闻到阮刚身上那股混合了廉价烟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你以为你赢了?”
阮刚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带着胜利者特有的慵懒和傲慢。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卷曲。那是平台最新的《骑手视力损耗补偿协议》。
“系统显示,你的任务状态是‘失败’。”阮刚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咔哒,咔哒。”
节奏稳定。
像是在给岑默倒数。
“但我知道,你没放弃。”阮刚走近一步,皮鞋尖几乎碰到岑默的脚尖,“你在找那个‘真品’。那个被你剥离出来的意识核心。”
岑默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肌肉记忆。
他在计算距离。
阮刚的距离:1.2米。
控制台的距离:0.8米。
苏小雅的位置:未知。
“别找了,小岑。”一个温柔却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声音来自左侧。
很轻,像羽毛落在积水上。
岑默的瞳孔——如果它们还能收缩的话——猛地一缩。
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某种高级香薰的气息。这不是医院的味道,也不是废墟的味道。
这是苏小雅的味道。
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眼神清澈的主治医生。
那个在电话里轻声安慰他“再坚持一下”的女人。
“小雅?”岑默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是我。”苏小雅回答。
她的脚步声很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哒,哒,哒。
她走到了控制台的另一侧,站在了岑默和阮刚之间。
“把钥匙给我,岑默。”她说。
岑默的手指僵住了。
钥匙?
哪把钥匙?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苏小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那把物理密钥。老陈留给你的,对吧?”
岑默的脑海中闪过老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闪过那张写着【旧城区,拆迁废墟,第三坐标】的便签。
闪过那段模拟的心跳频率。
咚。
咚。
咚。
他一直以为,那是老陈给他的逃生路线。
原来,那是诱饵。
“我没有钥匙。”岑默说。
“你在撒谎。”阮刚冷笑一声,“系统后台有记录。老陈在死前,上传了一个加密数据包。地址指向这里。主控台的前端接口。”
岑默低下头。
尽管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
湿滑,冰冷。
就在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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