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清晰度:10%。
这个数字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浑浊的水中,迅速晕染开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岑默站在废墟边缘,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砸在脸上的触感变得迟钝而遥远。
世界不再是黑白的,而是彻底的虚无。
他看不见前方的路,看不见脚下的坑洼,甚至看不见自己颤抖的双手。
只有耳膜里暴雨的轰鸣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回响。
【订单五:收件人苏小雅。地址:旧城区废弃医院三楼。】
【剩余时间:45分钟。】
【警告:若超时,永久扣除视力至0%。】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岑默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已经闻不到雨水的腥气,但肺部扩张的动作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他抬起脚,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鞋底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痛感从脚底传来,尖锐而清晰。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坐标。
疼痛,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扶着墙壁,一点点向前挪动。
墙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手指触碰到那种黏腻的触感时,胃里一阵翻涌。
但他不能停。
妹妹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一笔。
只要送完这一单,所有的债务清零,眼睛里的光就能留住最后的一丝清明。
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记得这张地图。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视力正常的骑手,曾经路过这里。
那时候,这里的窗户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现在,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呜的悲鸣。
就像有人在哭泣。
岑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左边,气流涌动,带着潮湿的霉味。
右边,死寂一片,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
他向左转。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突然一空。
岑默的身体瞬间失重,整个人向下滑去。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本能地抓住了旁边伸出的钢筋。
生锈的铁刺穿透手套,扎进掌心。
鲜血流了出来,温热,粘稠。
血腥味并没有钻入鼻腔,因为嗅觉早已丧失。
但他能感觉到血液顺着手臂流下,带来一种诡异的顺滑感。
他挂在半空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楼梯井。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别怕。”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虚弱,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是苏小雅的声音。
岑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下方的扶手。
铁栏杆冰冷刺骨,上面布满了灰尘和锈迹。
他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每爬一层,视网膜上的数字就跳动一下。
【视网膜清晰度:9%】
视野变得更加狭窄,像是透过一个针孔看世界。
原本应该存在的轮廓,此刻只剩下模糊的光斑。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呼吸声,和指甲抓挠铁栏杆的声音。
终于,他的手摸到了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不,不是味道。
是一种刺激鼻腔的触觉。
即使没有嗅觉,这种化学物质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是医院。
或者是……伪装成医院的某种地方。
岑默关上门,将保温袋紧紧抱在怀里。
袋子很沉,里面装着那盒救命的药。
也是他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他凭着记忆,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地板有些倾斜,积水没过了脚踝。
寒冷渗透进骨头里,让他牙齿打颤。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岑默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
阮刚?
不可能。
阮刚在基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岑默面前。
一股烟草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虽然闻不到,但岑默能通过空气流动的变化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人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半米。
岑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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