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停歇，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掐断了喉咙。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混合着暴雨过后的泥泞腥气。余默靠在旧电视塔生锈的基座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雨水。指尖触碰到视网膜投影的位置，那里没有温度，只有一行冰冷的红色数字在跳动。
【左眼视力值：15%】
比上一秒，又少了百分之五。
这不是自然衰减。是惩罚。
因为他在刚才的逃亡中，试图利用阴影规避系统的追踪算法。系统判定为“违规潜行”，扣除了他的视觉资产作为违约金。
余默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从视神经深处蔓延上来的灼烧感。他低下头，看向怀里那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金属盒。里面装着那块从魏判官手中夺来的芯片，以及解密后的一串代码。
那是通往“伊甸园”的钥匙，也是能撕开这个疯狂世界真相的唯一武器。
但他必须把它送出去。
送到这座城市的最高点——旧电视塔的顶端。只有那里，拥有独立于主网之外的物理信号发射井，能将数据广播给所有未被屏蔽的终端。
否则，一切归零。
余默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像是灌了铅，神经接口传来的麻木感让他几乎失去平衡。他不能骑车了。刚才为了摆脱魏判官的追兵，他引爆了高能电池组，炸断了路基，也烧毁了自己的双腿驱动电路。
现在，他只能靠这双残破的肉体，一步一步爬上去。
塔底入口处，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
那光太强了，强到即使余默只剩15%的视力，也能感觉到眼皮被烫得生疼。强光如同实质化的利剑，瞬间刺穿了他仅存的黑暗屏障。
一辆改装过的重型配送车堵住了去路。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在嘲笑这只蝼蚁的挣扎。车门打开，魏判官走了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依然拿着那台平板电脑。即便是在这种泥泞不堪、暴雨初歇的荒凉之地，他也保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整洁。
“余默。”
魏判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你跑不掉的。”
余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魏判官身后的那束强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野兽。
“你以为你在反抗？”魏判官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只是在完成算法设定的流程。你的愤怒，你的绝望，甚至你此刻想要爬上塔顶的决心，都在‘感官货币化’模型的预测范围内。”
余默的手指紧紧扣住金属盒的边缘。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眼里只有那行红色的数字。
【左眼视力值：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