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闵失站在天台边缘。
脚下是湿滑的积水。
雨水顺着雨衣领口灌进去。
冰冷。
刺骨。
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他抬起头。
左眼。
那只曾经明亮的左眼。
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还在跳动。
【左眼视力值：50%】
数字没有变。
但视野里的世界，已经变了。
原本清晰的摩天大楼轮廓。
现在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像是被水浸透的水墨画。
边缘发黑。
中心微亮。
这就是半盲的世界。
闵失握紧了手中的外卖袋。
袋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副眼球假体。
那是余判给他的“礼物”。
也是这场测试的最终筹码。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碎了一滩积水。
啪嗒。
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前方十米处。
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雨衣。
黑色的平板。
余判。
他就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一动不动。
闵失加快了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雨衣下摆。
指节泛白。
左手护着那个装有假体的盒子。
盒子的棱角硌着手心。
疼。
这种疼痛让他清醒。
让他不至于在这该死的黑暗里迷失方向。
“你来了。”
余判的声音响起。
平静。
机械。
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播报天气。
闵失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在缩短。
五米。
三米。
一米。
闵失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余判面前。
仰起头。
试图看清那张脸。
但他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和手中平板发出的微弱蓝光。
那蓝光映在余判的脸上。
苍白。
死寂。
闵失抬起左手。
将那个盒子递了出去。
动作很慢。
却很稳。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眼神示意。
意思很简单。
东西在这里。
手术费呢？
余判没有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据。
【感官干扰协议·第二阶段：完成】
【受试者状态：理智临界】
【下一步指令：真相剥离】
“你以为，你在送外卖？”
余判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你以为，你在为女儿凑钱？”
闵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反驳。
想说：“我在跑单。”
想说：“我只要钱。”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声音。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呼哧。
呼哧。
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余判抬起手指。
在空中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轻响。
天台的四周。
突然亮起了几盏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