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柜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疲惫的喘息。
余念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台灯，光晕局限在工作台的一小块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百合花特有的、近乎清冷的甜香。这味道并不浓烈，却固执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脆弱感。
那束白百合还在那里。
它没有被拆封，透明的包装纸紧紧裹着花茎，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从第一章静立在冷柜，到第六章被阿婆捧在心口，这束花已经走过了六章的距离，此刻终于回到了余念的手中，却又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远离她的掌控。
余念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碰到塑料薄膜的瞬间，感到一阵细微的静电刺痛。
她拿起剪刀，金属刀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如果阿婆已经失去了自由意志……”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那么那句‘等我’，究竟是真的求救，还是被逼无奈的诱饵？”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整整一夜。
叶青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他恐惧阿婆恢复记忆，恐惧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浮出水面。为了控制遗产，他不仅囚禁了阿婆的身体，还要囚禁她的感知。
余念深吸一口气，剪开了包装纸。
丝带滑落，发出轻微的嘶啦声。花瓣舒展，露出洁白如玉的花蕊。她拿起一支花茎，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切口平整，水分充足，看起来健康而完美。
但这正是不对劲的地方。
太完美了。
阿婆昨天来店里时，手指颤抖得厉害，连拿住一支玫瑰都需要双手用力。她的眼神浑浊，步伐迟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可现在，这些花茎却挺拔有力，没有任何枯萎或受损的迹象。
除非，这种“完好”是人为维持的。
余念的心跳加速。她放下手中的花，重新拿起剪刀，这一次，她没有剪断花茎，而是小心翼翼地剥开了最外层的一片苞叶。
在花茎与叶片连接的地方，她看到了一点极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
不是血。
余念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到了花茎上。那股甜香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化学气味。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那个位置。
触感微硬，且有一处极其微小的凹陷。
如果是自然生长，这里应该是平滑的。只有被外力刺入过，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余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针孔。
有人往花茎里注射了药物？不，不对。花茎只是植物，药物无法通过这种方式进入人体。
除非……
余念猛地想起阿婆昨天的动作。
当阿婆接过花束时，她的手指在那片苞叶上停留了片刻。那不是随意的触碰，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摩挲。阿婆当时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说：“这味道……真苦。”
余念一直以为那是阿婆对花香的感慨。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的迟疑和痛苦，并非来自嗅觉，而是来自触觉。
阿婆摸到的不是花瓣，而是花茎上涂抹的药膏。
余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她迅速找来棉签，蘸取少量清水，轻轻擦拭那个凹陷处。
白色的药膏残留被擦去，露出了下面皮肤般的质感——不，那不是花茎的皮肤，那是人工合成的凝胶状物质，专门用来模拟人类皮肤的触感，并包裹住注射点。
这不是给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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