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闷热的死寂,下一秒,暴雨如注,砸在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闵若站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
钟景行被两名经侦警察押着,双手反剪在背后。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此刻显得有些褶皱。金丝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再也找不到往日的从容与算计。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周伯年已经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连那杯没喝完的红茶都没带走。
只有林律师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静静躺着那张泛黄的纸。
《2014年高等数学代考协议原件》。
它从保险箱的黑暗深处醒来,在灯光下暴露无遗,拍在咖啡杯旁引发轩然大波,被撕扯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最终被封存进冰冷的塑料中。
现在,它成为了铁证。
也成为了闵若手中最后的筹码。
“闵总。”
林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闵若。
“警方要求您签署这份临时股权冻结申请书。只要签了字,钟景行名下剩余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将被立即冻结。这是您夺回控制权的关键一步。”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
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闪着冷冽的光。
闵若没有立刻接过去。
她的目光越过林律师,落在钟景行身上。
钟景行正被警察往外拖。
经过闵若身边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反抗,而是因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雷声掩盖了一瞬。
但闵若听清了每一个字。
“周伯年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钟景行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说……别怪他不念旧情。”
闵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周伯年转移资产的动作,是你配合的吗?”
闵若问。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钟景行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我?我只是个傀儡。”
他往前凑了凑,尽管双手被铐,那股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桌面上。”
“你以为,那份试卷,真的是你父亲留下的?”
闵若的呼吸骤然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的雨声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什么意思?”
她盯着钟景行的眼睛。
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找出谎言的痕迹。
但钟景行只是咧了咧嘴。
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你自己去查吧。”
“看看你的好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意外’死亡的。”
说完这句话,他被警察强行拖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也隔绝了闵若最后一丝侥幸。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以及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律师轻轻咳嗽了一声。
打破了沉默。
“闵总,时间不多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警方还有五分钟到达现场进行正式笔录。如果您不签字,钟景行的律师团会在十分钟内申请解冻程序。一旦流程启动,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空档,那些海外账户里的钱,就彻底洗白了。”
闵若低下头。
看着那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网住的是钟氏集团的命脉。
也是她未来十年的命运。
她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一声轻响。
闵若悬停在签名栏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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