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暴雨如注,砸在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恒温系统抽得干冷。
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光可鉴人。
倒映着上方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闵若坐在角落的旁听席上。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挽起,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
看起来像只误入狼群的白兔。
但她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口袋深处那份泛黄的纸张边缘。
粗糙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宁。
主位上,钟景行正在发言。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疏离。
“各位董事,”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为了优化公司治理结构,防止内部资源浪费,我建议启动《股权稀释与重组方案》。”
他顿了顿。
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空着的左侧席位——那是闵若的位置。
“鉴于前妻闵若女士长期缺席公司事务,且缺乏相关学历背景支撑其决策能力,将其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转为优先股,是符合公司最大利益的选择。”
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来。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伯年坐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这场戏怎么演。
闵若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钟总。”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断了钟景行的话头。
钟景行眉头微蹙。
他抬起手,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扣。
这个动作,是他维持从容的最后防线。
“闵小姐,这是董事会正式议程。”
他语气平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宽容与傲慢。
“无关人员不得发言。保安,请送闵小姐出去。”
两名黑衣保安立刻上前,挡住了闵若的去路。
他们的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件多余的垃圾。
闵若停下脚步。
她看着钟景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那张曾经让她沉沦,如今却让她作呕的脸。
“无关人员?”
她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钟景行,你确定,我是无关人员?”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不是枪。
是一张纸。
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的A4纸。
《2014年高等数学代考协议原件》。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咒语。
让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钟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原本正在翻动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秒,他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抽屉。
那里藏着录音笔,藏着能证明这一切都是“误会”的证据,藏着他所有的退路。
但他忘了擦掉咖啡渍的手指,还悬在半空。
咖啡渍早已干涸,变成褐色的污渍,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他不敢碰那张纸。
怕上面的指纹,怕上面的日期,怕上面他母亲那熟悉的批注。
“这是什么?”
周伯年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嗅觉很灵敏。
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闵若没有回答周伯年。
她径直走向主位。
保安想要阻拦,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决绝气场逼退了一步。
她走到钟景行面前。
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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