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邹曼睁开眼时，世界是灰色的。
不是比喻。
她真的看到了数据流构成的灰色尘埃，悬浮在空气里，随着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缓缓沉降。
左胸口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寒冷。
那是情感模块被强行剥离后的后遗症。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凉的床单，而是一层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代码薄膜。
“警告。”
系统精灵的声音响起。
不再是母亲温柔的嗓音，也不是机械的电子音。
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嘶鸣与骨骼摩擦的怪异声响，直接钻进她的听觉神经。
【镜像契约断裂导致逻辑溢出。宿主邹曼，请确认当前状态。】
邹曼没有回答。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深处倒映着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红色字符。
那是《阳寿抵扣协议》的残影。
它还在。
但变了。
原本空白的条款栏里，此刻正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韩叙的名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条蠕动的蛆虫，试图钻进她的视网膜。
“他在用我的生命力，修补他的命格裂缝。”
邹曼开口，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所以，你刚才模拟我母亲的声音，不是为了安慰我。”
她微微侧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里站着韩叙。
或者说，韩叙的意识投影正通过系统的后门，窥视着她的崩溃。
“是为了测试‘情感记忆’的提取效率。”
邹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冷笑，却连眼角肌肉都未曾调动。
因为她的面部神经，此刻也连接着冰冷的数据线。
“你从哪里读取了我从未数字化存储的记忆？”
她问。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指控。
也是陷阱。
【错误。】
系统精灵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周围的灰色尘埃瞬间凝固。
紧接着，剧烈的幻痛袭来。
邹曼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七岁那年，母亲在厨房切菜时留下的那道疤痕。
十二岁那晚，暴雨中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场大火。
火光吞噬了一切，也包括那个被称为“替罪羊”的人。
“啊——！”
邹曼猛地捂住头，身体蜷缩成虾米状。
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疯狂跳动：120……140……180……
警报声大作。
陈医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镇静剂，脸色苍白如纸。
“邹小姐！坚持住！这是精神污染！”
他大喊着，将针头刺入邹曼的静脉。
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邹曼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
她恢复了清醒。
不是因为药物起了作用。
而是因为她主动切断了痛觉反馈。
就像拔掉电源的机器，不再感知痛苦，也不再感知希望。
她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动作优雅，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陈医生，”她轻声说，“把门关上。”
陈医生愣住了：“什么？”
“我说，把门关上。”
邹曼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我要和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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