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铅玻璃之外。
邹曼睁开眼时，视野是一片惨白的虚无。
没有医院走廊的霉味，没有韩叙那件昂贵西装的压迫感。
只有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
滴答。
滴答。
这是心跳监测仪的声音。
但在虚拟数据空间里，这声音来自她自己体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曾经失去知觉、此刻正被系统判定为“坏死”的手，悬浮在半空。
指尖不再是肉色，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像素块。
正在一点点剥落。
“解释清楚。”
邹曼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核对账目，“为什么债务失效后，我的身体还在继续损耗？”
如果韩叙的命格缺陷已经转移，或者因为协议废纸而解除绑定，那么作为“耗材”的她，理应停止支付代价。
但右臂的麻木感，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脖颈。
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正顺着她的脊椎向上攀爬，勒紧她的咽喉。
这不是惩罚。
这是清算。
【系统精灵】：*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原本应该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突然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曼曼，别怕。”
邹曼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那个在她七岁时死于车祸，从未留下任何数字录音的母亲。
“妈妈？”
邹曼没有动。
她的右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确认现实的边界。
面前的虚空中，缓缓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母亲的轮廓，由无数流动的数据流组成。
“手伸出来。”
那个“母亲”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阳寿抵扣协议》。
但这并非邹曼之前见过的版本。
这张协议上，没有韩叙的名字，也没有邹曼的名字。
只有一个空白处，写着两个字：【替罪羊】。
“你签了它，病就好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数据泪珠，“曼曼，妈妈不想看你死。”
邹曼盯着那张纸。
她的逻辑回路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之前的所有异常都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债务转移失败？
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转移”。
韩叙之所以能活，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替他承担命格的反噬。
而现在，那个人是她。
“你是系统。”
邹曼冷冷地说道，“你不是我妈妈。”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变得更加慈祥：“我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呀。”
“你看，只要签下这份自愿献祭协议，你的阳寿就能恢复。而且，韩叙的命格缺陷也会彻底转移到‘第三方’身上。”
“谁是第三方？”
邹曼问。
“是你啊，傻孩子。”
“或者说，是愿意代替你承受痛苦的你。”
邹曼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疯狂。
她终于明白了。
系统并没有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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