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深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阮阿牛拖着左臂,一步步往里挪。
掌心的红痕在跳。
不是心跳,是某种东西在骨头缝里爬。
每走一步,那股灼烧感就深一分。
他必须找到源头。
石碑里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邓长老的哀嚎像生锈的铁钉,一下下凿着他的耳膜。
“还我命……”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阮阿牛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铜臭味的血腥气。
那是买命契的味道。
但他手里没有买命契。
第六章结束时,那枚刻着他生辰八字的黑色玉简已经化作灰烬,随风散尽。
可灰烬没散干净。
一点黑色的粉末,正嵌在他的掌心肉里,随着他的脉搏,一点点往经脉深处钻。
这就是代价。
买命契碎了,但因果没断。
它变成了诅咒,变成了这具身体里长出的第二颗心脏。
阮阿牛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祠堂。
飞檐断裂,露出黑漆漆的梁柱。
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一个“账”字。
废弃祠堂?
不,这里是宗门的地下钱庄。
当年那些死在禁地里的弟子,他们的名字不在名册上,但他们的命价,都记在这本账里。
阮阿牛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黑粉。
疼。
疼让他清醒。
他跨进门槛。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起来。
祠堂中央,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是绿色的,飘忽不定。
灯旁,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封面是牛皮纸做的,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阮阿牛走过去。
脚步很轻,怕惊动了什么。
更怕惊动正在远处盯着他的人。
赵执事没走。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隔着层层怨气,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后背。
阮阿牛不敢回头。
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头,那些藏在雾里的黑色触手就会扑上来。
赵执事在用秘法操控怨气。
他在逼他。
逼他交出买命契残留的力量。
或者说,逼他自毁经脉,让那股力量彻底失控。
这是执法长老的手段。
优雅,残忍,且有效。
阮阿牛走到石桌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本册子上方。
册子没有合上。
页角卷曲,像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
他翻开第一页。
空白。
翻到中间。
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一个数字。
那是命价。
三灵石,五灵石,十灵石。
有些名字旁边,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叉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魂已收,骨为柴。”
阮阿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继续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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