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演武台废墟的阴影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汪七靠在断裂的石柱后,指尖死死扣住那半块碎裂的“天字九号”玉牌。玉牌的断口粗糙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纹路渗入石质内部,竟没有滴落,反而像被某种贪婪的喉咙吮吸般迅速消失。
“嘶——”
一声压抑的低喘从对面传来。
赵虎瘫坐在血泊中,脸色灰败如土。他胸口那道原本应该只是皮肉伤的剑痕,此刻正疯狂蔓延出黑色的煞气。那些黑气并非向外扩散,而是诡异地向他的经脉倒流,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强行将污秽灌入他的丹田。
“汪……汪七!”赵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是你搞的鬼!这玉牌……它在吸我的命!”
汪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着的泥点,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虎颤抖的手指上。那手指正因为灵力反噬而痉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乔执事说过,‘天字九号’是死契。”汪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后的谦卑,却字字清晰,“既然你修了邪功,这玉牌认主不认人,它觉得你的灵力脏,自然要排斥、要吞噬。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虎瞳孔骤缩。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那股黑气已经侵蚀到了他的喉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火。
“你胡说!”赵虎怒吼,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反击。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
“咔嚓。”
赵虎左臂的衣袖无风自动,紧接着,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发黑,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层细密的裂纹,宛如破碎的瓷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闷热的午后。
远处,演武场入口处的晨钟终于敲响。
当——
第一声钟鸣震荡开来,余音在废墟间回荡。
与此同时,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李管事带着两名执法弟子大步走入,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两人身上。
“何人在此喧哗!”李管事厉喝,声音冷硬如铁。
赵虎绝望地看向汪七,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救我……只要你帮我压制这股黑气,内门的资格……归你!”
他在赌。
赌汪七不敢见死不救,赌汪七想要活下去的本能会压倒理智。
汪七看着赵虎伸出的那只干枯的手臂,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手,掌心中那半块玉牌此刻已变得滚烫,表面的血色符文亮得刺眼。
“乔执事的规矩,”汪七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作弊者,死。”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手中的玉牌碎片掷出。
不是扔向赵虎,而是扔向了赵虎脚下的地面。
玉牌落地的一瞬间,并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半块玉牌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赵虎周身三丈的范围。
“这是什么妖法!”李管事眉头紧皱,手中长剑出鞘半寸,警惕地盯着这一幕。
汪七双手结印,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他每动一下,眉心那道隐隐作痛的印记便剧烈跳动一次。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苏醒了。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意志。
随着他的引导,地上的玉牌碎片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赵虎脚下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那些黑血,源自赵虎修炼邪功时排出的杂质。
此刻,它们成了最好的引子。
“天字九号,契约成立。”
汪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牌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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