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青云宗外门执事堂后门的阴影里，只有三枚下品灵石在汪七掌心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汪七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乔执事那件锦袍下摆沾着的泥点，以及对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那两枚吸音的金戒指。戒指随着他翻动黑皮名册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在倒数某种不可挽回的结局。
“汪七，天字九号。”乔执事没有抬头，声音油滑得像抹了油的刀锋，“你想把这块牌子让给赵虎？”
汪七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弟子惶恐。赵师兄天赋异禀，理应占据前列。弟子资质愚钝，占着位置也是浪费宗门资源，不如……”
“少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乔执事终于抬起头，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多疑交织的光芒。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名册某一页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节奏缓慢而压迫，“外门大比，不去考核者逐出宗门。你不想被逐出，又想活命，还想把死局甩给别人？汪七，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吗？”
汪七迅速垂下眼帘，掩盖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寒光。他观察到乔执事的拇指指甲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痕，那是近期频繁使用灵力催动符箓留下的痕迹——这位执事最近手头紧，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贪墨报名费的事上遇到了麻烦，急需一笔干净的钱来填补窟窿。
“弟子明白规矩。”汪七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这是弟子三个月的修炼资源折算成的灵石。不多不少，正好够填补您上次……咳，补充库房的损耗。”
乔执事的眼睛亮了。他伸手抓起那个布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三个月的资源？汪七，你倒是舍得。可惜，天字九号不是随便谁都能接手的。赵虎那边，可是有人看着的。”
就在这时，前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是赵虎的人来了。汪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卑微，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谄媚。他微微侧身，将那块刻着“天字九号”四个古篆字的青玉牌从乔执事身后抽了出来。玉牌冰凉刺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执事大人放心，赵虎那边我去打点。”汪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要这玉牌在您手里转个手，盖上‘待转交’的红印，赵虎自然会以为是宗门安排的‘特殊照顾’。他那人傲得很，若是知道真相，恐怕会当场暴走，到时候脏了您的眼，可就不好了。”
乔执事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玉牌的边缘。他知道汪七在威胁他，也在利用他对赵虎邪功反噬的恐惧。但钱已经到手，而且这笔钱足够让他闭嘴。更重要的是，如果赵虎真的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哼，算你识相。”乔执事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枚朱砂印章。他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延着时间，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汪七紧紧盯着那只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体内，那道来自上古禁地的残缺印记正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记住，血契转移必须在考核台上完成。否则，这玉牌认主，你会死得很难看。”乔执事重重地按下印章。
“砰”的一声闷响，红印落在黑皮名册上，也落在了汪七的名字旁边。
乔执事将玉牌推到汪七面前，眼神变得冷漠而疏离。“拿去吧。别让我后悔收了你的钱。”
汪七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玉牌。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牌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他强忍着不适，迅速将玉牌塞入储物袋，同时从怀中掏出那三枚作为“定金”的灵石，再次推向乔执事。
“这是最后的诚意。”汪七低着头，不敢看乔执事的眼睛，“希望执事大人能守口如瓶。”
乔执事瞥了一眼那三枚灵石，随手抓过揣进怀里。他的手指在接触灵石的瞬间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很快就被贪婪掩盖了过去。“滚吧。晨钟一响，你就别想再踏进这里半步。”
汪七转身欲走，却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乔执事，发现对方正对着那三枚灵石发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灵石表面，折射出微弱的光芒。汪七心中一动，他突然意识到，这三枚灵石底部刻着的隐秘图腾，竟然与赵虎家族的家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乔执事早就知道赵虎的秘密？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乔执事精心策划的陷阱？
汪七没有停留，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的背影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要么赢，要么死。
外门演武场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第一缕晨钟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而汪七手中的玉牌，已经在无声中完成了第一次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