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屑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让人耳鸣。
孟青没有看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裴远左腕那枚生锈的发条上。
发条正在逆向旋转。
那种声音不是机械的咔哒声，而是某种湿润的、粘稠的撕裂感。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心脏瓣膜之间缓慢地刮擦。
“转速不对。”孟青说。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镇过的手术刀。
他伸出左手，三根手指并拢，悬停在裴远左腕上方半寸处。
指尖能感觉到那股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震颤。
那是齿轮咬合错位带来的反冲力。
如果不立刻校准，这股力量会在十秒内撕开裴远的心室壁。
“孟老板……”阿九的声音在发抖。
他手里的录音笔还在闪烁红光。
但更刺眼的是地上的火光。
酒精棉被短路火花点燃后，并没有迅速蔓延。
因为雨水顺着窗缝灌进来，把火势压得很低。
但这反而更危险。
高温让酒精挥发成易燃气体，混合着空气中的铜锈味和血腥味。
一旦氧气充足，这里就是炸弹。
孟青没空管那些。
他右手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黄铜垫片。
这是祖传手艺里的“定速器”。
只有它能强行卡住逆向转动的齿轮轴心。
但他必须把手伸进裴远的伤口边缘。
那里没有麻醉。
因为麻醉剂会干扰神经信号，导致发条彻底失控。
孟青深吸一口气。
他的呼吸节奏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计算时间。
咚。
他用指关节敲击了一下桌面。
确认自己的心跳与窗外的雷声同步。
然后，手落下。
镊子尖端探入皮肉。
裴远左腕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灰白。
那是血液被强行抽离的颜色。
孟青的手指触到了那枚生锈的发条。
冰冷。
粗糙。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那是长期浸泡在体液中的金属特有的触感。
他感觉到了齿轮的齿牙。
它们在互相碾压，发出细微的悲鸣。
“稳住。”孟青低声说。
这不是对阿九说的。
是对他自己说的。
也是对这具即将崩溃的身体说的。
他手腕微转，镊子轻轻挑动那个微小的垫片。
试图将它塞进两个齿轮的缝隙里。
这是一个微米级的操作。
差一丝，就会切断主血管。
多一分，就会让齿轮彻底卡死。
汗水顺着孟青的眉骨流下来，滴在裴远苍白的脸颊上。
裴远没有醒。
但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
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或者，他在忍受疼痛。
尽管他已经失去了痛觉神经。
但记忆中的痛楚，往往比真实的疼痛更难熬。
孟青感觉到了阻力。
垫片卡住了。
不是卡在齿轮间，而是卡在了某种更深层的地方。
他皱了皱眉。
这种阻力不属于机械结构。
它更像是……生物组织的排斥反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