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上海外滩的顶级酒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这场旨在展示闵家新势力的商业晚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以及某种即将破裂的紧张感。
孟总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那种圆滑而虚伪的笑意,与几位投资人低声交谈。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舞台边缘,实则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闵婉在签约前失态的机会。
闵婉站在主舞台的边缘,黑色丝绒长裙包裹着她清瘦的身形。她手里没有酒杯,只有一支银色的麦克风。金属外壳冰凉,贴着她掌心的温度,发出轻微的电流底噪,像是某种不安的心跳。
五岁的小糯米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像一朵误入成人世界的云,跌跌撞撞地跑上台。她没有看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也没有看台下举着手机偷拍的记者,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群中央那个黑色的身影。
顾廷深就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神情冷峻得像一块冰雕。此刻,他正被几个股东围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眼神回避着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目光。他在维持完美的公众形象,试图让今晚的一切回归他掌控的节奏。
“爸爸。”
小糯米的聲音不大,却穿透了背景音乐和窃窃私语,清晰地落在顾廷深的耳畔。
顾廷深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瞳孔微缩,原本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到了那个有着和他如出一辙眉眼的小女孩,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如水的闵婉。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角落的三人身上。原本旨在展示闵家新势力的晚宴,瞬间变成了豪门丑闻曝光现场。
小糯米举起手中的银色麦克风,递到了顾廷深面前。那动作笨拙却坚定,像是在递交一份无法撤回的起诉书。
顾廷深没有接。他后退半步,下颌线紧绷,声音低沉且简短:“让开。”
这两个字充满了压迫感,试图用成年人的威严压垮这场闹剧。他以为只要不回应,这件事就能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迅速平息。
但闵婉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语调平稳,偶尔带刺,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疏离感。她看着顾廷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顾总,这是令爱想说的话。作为父亲,您不该听听吗?”
“我不是她父亲。”顾廷深冷冷地打断,侧过脸不再看她,“保安,请把这些无关人员请出去。”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伸手欲拦。
小糯米紧紧抱住麦克风的杆子,不肯松手。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她看向顾廷深,童真又直接的话语不留情面地砸出来:“妈妈昨晚偷偷擦眼泪的时候,你在书房对着我的照片叹气。你说你怕我找不到家。”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
顾廷深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的手在空中僵住,想要推开保安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孟总在一旁煽风点火,笑得更加灿烂:“哟,这可不是普通的闹剧啊。顾总,看来这‘无关人员’关系匪浅嘛。要是传出去,顾氏集团的股价恐怕要受影响了。”
闵婉没有理会孟总的挑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裙摆的褶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顾廷深一直在暗中资助小糯米的国际学校,但她从未告知。她选择沉默,是为了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也是为了逼他面对那个迟到了五年的真相。
“把麦克风放下。”顾廷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触碰。
小糯米摇摇头,把麦克风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顾廷深的胸口:“爸爸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妈妈说,只有承认了,才能抱抱。”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闪光灯此起彼伏。
顾廷深看着那只稚嫩的小手,看着那支冰冷的银色麦克风,脑海中闪过五年前的种种误会。他以为闵婉背叛了他,所以狠心离开,却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女儿的照片叹息。他从未停止过爱,却用最错误的方式掩盖了过去。
他想要维护尊严和商业利益,想要彻底切断与闵婉的情感纠葛。可此刻,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注视下,他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闵婉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期待。她在赌,赌这个男人心里还有他们共同的过去,赌他能鼓起勇气承担这份责任。
顾廷深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麦克风上。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传递进来,让他清醒,也让他战栗。他没有推开小糯米,也没有拒绝这支麦克风。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话筒,指节泛白。
全场哗然。
孟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雇佣的记者潜伏在宴会厅外,原本等着看闵婉的笑话,现在却只能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张妈在台下焦急地看着,护短的本能让她想要冲上去保护小姐,却被旁边的助理拉住。她是唯一知道小糯米真实出生地的人,此刻也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结局。
顾廷深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闵婉,眼神复杂难辨。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小糯米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爸爸的手在抖哦。”
顾廷深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爆发。他想要推开这一切,想要回到安全的距离,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为什么顾廷深的手在颤抖,而不是愤怒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