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严景行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那枚昂贵的袖扣被他转得飞快。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
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试图从常念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他只看到了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常念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窗玻璃上映出她挺拔却孤冷的轮廓。
“常总，”严景行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意，却仍维持着那种虚伪的温和，“你刚才说，要买下这个直播间的所有权？”
他没有用“前妻”这个称呼。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试探。他在等常念情绪失控，等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人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反驳。
那样，他就能顺势扮演一个“被前妻无理取闹逼疯”的深情受害者。
可惜，常念没有回头。
“不是买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在丝绸上。
“是收回。”
严景行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习以为常的弧度，那是居高临下的宽容，也是施舍者的傲慢。
“收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致辞。
“常念，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离婚冷静期还有最后两小时。在这之前，我们依然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而‘ID号794021’，是我们共同经营的账号。”
他走到常念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里有一张折叠椅，椅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补充协议草案。
十年前，父亲逼他签下的那份文件，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
严景行盯着那份文件，眼神复杂。
他知道常念不知道。
或者说，他认为常念永远不可能知道。
那份协议里，藏着他发家致富的秘密，也藏着常念家族当年不得不低头的原因。
只要他不拿出来，他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常总，”严景行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哄，“如果你现在放弃这个念头，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笔补偿。毕竟，你也知道，赵律师那边……”
“赵律师已经走了。”
常念打断了他。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玻璃倒影，落在严景行脸上。
“他说，你的税务问题太脏，碰了会折寿。”
严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
赵律师确实离开了。就在十分钟前，以“去洗手间”为由，再也没有回来。
“你……”严景行的声音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书房隔壁的演播室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是直播间的后台数据出现了异常。
原本稳定增长的在线人数，突然开始断崖式下跌。
三百万。
一百五十万。
五十万。
弹幕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只剩下满屏红色的警告标志和粉丝愤怒的质问。
严景行脸色骤变。
他猛地冲向书房门口，想要冲进去查看情况。
常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坐下。”
严景行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林特助的声音。
通过书房内隐蔽的监听设备，林特助急促而专业的汇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