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针，扎在钟楼的玻璃穹顶上。
陈默把流浪汉平放在控制台的金属台上。
台面的温度很低。
冷得刺骨。
流浪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
颈侧的那块芯片，光芒已经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它在抽搐。
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伴随着皮下肌肉的痉挛。
齿轮咬合般的疼痛。
陈默戴上放大镜。
左手的视野被放大十倍。
他看见那枚“第42号游丝”——那枚从流浪汉颈动脉取出的微型弹簧，正紧紧缠绕在芯片的接口处。
它扭曲变形。
像一条濒死的蛇。
在磁场中挣扎。
陈默拿起镊子。
指尖稳定。
没有颤抖。
这是修表匠的本能。
也是猎人的本能。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那是破门锤。
赵九爷的人到了。
他们不急。
他们在等。
等陈默崩溃。
或者，等炸药起爆。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游丝上。
游丝的一端，连着芯片的能量核心。
另一端，连着流浪汉的心脏瓣膜。
只要扯动游丝，就能切断能量供应。
但那样，芯片会锁死。
数据会丢失。
父亲留下的线索，将永远沉入黑暗。
除非……
反向注入。
用怀表的逆向时间效应，作为导体。
把芯片里的能量，强行抽离。
注入钟楼的主电源。
制造一场局部停电。
切断赵九爷的外部支援。
摧毁证据备份服务器。
这是一个违背伦理的手术。
也是一个赌博。
赌注是流浪汉的命。
还有陈默自己的左手小指。
陈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他伸出左手小指。
抵住怀表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触点。
也是神经连接的终端。
十年前，他的手曾参与过那个秘密项目。
他知道怎么接驳。
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切断神经连接。
作为替换芯片能源的导体。
他将永远失去触觉。
就像盲人摸象。
像瞎子听音。
像死人走路。
陈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脸。
那张脸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
锐利。
冰冷。
带着绝望。
“不要相信……”
录音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清晰。
伴随着赵九爷年轻时的笑声。
低沉。
阴冷。
带着戏谑。
“实验体42号，存活。”
陈默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原来如此。
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父亲是被谋杀的。
执行者之一，是赵九爷。
而那个“实验体42号”……
陈默看向流浪汉。
流浪汉的脖颈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和陈默自己脖子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小时候摔伤留下的？
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没有时间思考。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
轰隆。
一声巨响。
铁皮门凹陷下去。
赵九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冰冷。
穿透雨幕。
“陈默。”
“停下。”
“交出芯片。”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镊子。
夹住“第42号游丝”。
游丝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幽灵芯片特有的频率。
高频。
尖锐。
像指甲刮过黑板。
刺耳。
陈默手腕一抖。
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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