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光刺眼得近乎惨白。
主刀医生的手在抖。
那把柳叶刀刚划开赵天德的胸骨，切口处的肌肉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没有鲜红的血色喷涌，只有暗紫色的淤血缓慢渗出，像是一块陈旧的锈迹。
“止血钳。”林默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铁器。
他没有看医生，目光死死锁在那颗暴露在外的心脏上。
心脏还在跳。
咚。
咚。
咚。
频率稳定得令人毛骨悚然。每秒一次，六十拍。
但这不符合生理常识。人在濒死状态下，心率应该是不规则的，或者逐渐减慢直至停止。而不应该如此稳定。
除非……
有人在使用起搏器。
或者，有人在通过外部手段维持他的心跳。
林默抬起头，看向监护仪。
屏幕上的波形图是一条完美的直线，偶尔跳动一下。
那不是自然的心跳。
那是电信号模拟出来的节奏。
伪造的生命迹象。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子轩想让他做手术，不是为了救命。
是为了掩盖真相。
如果不开刀，警察介入，可能会发现中毒的痕迹。
如果开了刀，即使赵天德死了，也可以归结为抢救无效的自然死亡。
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退路。
而林默，就是那个执行者。
“准备麻醉。”
主刀医生喊道。
林默没有动。
他盯着赵天德紧握的拳头。
那里藏着秘密。
也藏着危险。
“林医生，请协助固定患者体位。”
护士提醒道。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签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入局。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完成这场手术。
无论结果如何。
他走上前，双手按在赵天德的肩膀上。
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当。
叮当。
像是在演奏一首挽歌。
林默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重构着那块怀表的内部结构。
齿轮。
发条。
擒纵叉。
每一个零件的位置，每一次咬合的角度。
他试图从这些机械的逻辑中，找到破解毒局的钥匙。
因为赵天德的心跳频率，与怀表的走时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也是线索。
“切皮。”
主刀医生的声音响起。
手术刀划开皮肤，鲜血涌出。
红色的液体顺着导流槽流下。
林默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血肉模糊的组织，直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就在心脏表面浮现出的那一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表面，竟然浮现出与怀表齿轮完全一致的咬合伤痕。
那是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凹陷，排列成完美的螺旋状。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了心肌的结构。
这不是疾病。
这是谋杀。
而且，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谋杀。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天德要死死攥着那块怀表。
因为那不仅仅是密钥。
那是凶器的蓝图。
而此刻，站在手术室外面的那个人，正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袖口下的“回声”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停手！”
林默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主刀医生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医生手中的止血钳差点掉落。
“你干什么？病人情况危急——”
“闭嘴。”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俯下身，凑近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
但不仅仅是氰化物。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电路板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这种味道，林默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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