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静安区老旧弄堂的青石板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
林默正低头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他的呼吸很轻,连灰尘落下的轨迹都能看清。这是修表匠的本能——对微小震动的极致敏感。
“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铺子里的死寂。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撞开了门框,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气和浓烈的血腥味,直挺挺地栽倒在满是零件的工作台上。
林默的手没抖,但镊子尖端的油滴溅出了一毫米。他放下工具,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赵天德,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此刻面色青紫,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救……救我……”赵天德的手指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只信你……”
紧接着,另一人冲了进来。赵子轩,赵天德的独子,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120急救中心的通话界面,但他并没有拨通,只是焦急地看着父亲,眼神里却藏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慌乱。
“爸!坚持住,救护车还有五分钟!”赵子轩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却下意识地将父亲推向门口,“林师傅,快叫救护车!别耽误时间!”
林默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鼻尖微微抽动。
空气中除了雨水和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极苦的气息。像是烂掉的杏仁,又像是氰化物挥发前的余韵。
“不是心脏病。”林默开口,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齿轮咬合,“是毒。”
赵子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林师傅,这种玩笑不好笑。我爸有严重的心律失常,刚才还在跟我谈生意,怎么可能是中毒?你别想讹诈,赶紧救人!”
“如果是心脏病,瞳孔不会散得这么快,皮肤也不会呈现这种缺氧性的青紫,而是苍白。”林默走近一步,蹲下身。他的手指悬停在赵天德的颈动脉上方,没有触碰,只是在感受那微弱的气流。
脉搏。
极其微弱。每分钟不到四十次。而且节奏紊乱,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让开。”林默说。
“你干什么?”赵子轩伸手去拦,却被林默侧身避开。
林默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他一把撕开赵天德昂贵的衬衫领口,露出苍白的胸膛。就在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那不是针孔。至少,不完全是。
林默伸出食指,按在那处红点上,轻轻挤压。
一滴透明的液体渗出,瞬间被林默的指尖抹去。他将指尖凑到鼻端,深吸了一口气。
苦杏仁味更浓了。
“这是皮下注射的痕迹,位置避开了主要血管网,直接渗入淋巴系统。”林默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冰,“赵总,你被人下了‘慢效神经毒素’。发作时间在三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现在,你的心脏还在跳,是因为毒素正在抑制你的中枢神经,让你保持清醒,直到它彻底切断你的呼吸指令。”
赵子轩的脸色变了。他后退半步,手中的手机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赵子轩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恐惧,“我爸只是累了!林默,你再敢污蔑我爸,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没空陪你演戏。”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棉布,盖在赵天德的伤口上,然后转身走向工作台。
他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赵天德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百达翡丽怀表,金色的表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赵天德的习惯,无论见谁,手里都要盘着这块表,说是镇宅之物。
但现在,那块表的指针停在了14:02。
现在是14:05。
林默拿起那块怀表。入手沉重,金属的冰凉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拇指摩挲过表冠,发现上面的纹路有些异常。通常,表冠是用来上弦和调节时间的,但这块的螺纹磨损程度不对,像是被强行拧动过无数次,却又没有留下明显的划痕。
“把它给我。”赵子轩扑过来,想要抢回怀表,“那是我爸的信物,不能碰!”
林默侧身躲过,将怀表放在工作台上,打开表盖。
表盘内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道细微的划痕。这些划痕呈放射状,指向表盘中心的一个小孔。
林默眯起眼睛。这不是普通的划痕。这是内部机件卡死时,外力强行撬动留下的痕迹。
“赵子轩,”林默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你父亲体内的毒素,需要特定的解毒剂才能中和。普通医院没有。而我这里,有。”
赵子轩愣住了:“你有?”
“我有配方,但我没有药。”林默抬起眼,直视赵子轩的眼睛,“除非,你能告诉我,这毒药是从哪里来的。或者说,是谁给你的父亲戴上了这块表?”
赵子轩沉默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默冷峻的脸庞,也照亮了赵天德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林默的手指搭在赵天德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三下。
脉搏越来越弱。
如果这不是心脏病,那这微弱的脉搏是在求救还是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