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萧小伟身上那股廉价的古龙水气息，令人作呕。
姜远坐在硬塑料椅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张斑驳的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车辆登记信息复印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微微卷曲。
“姜远，你什么意思？”
萧美兰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她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眼角的粉底因为之前的哭闹晕开了一半，显得狼狈不堪。
她死死盯着那份复印件，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的名字。
“这车是我们家出钱买的！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但那是为了避税！是为了让你好办事！”
她在撒谎。
姜远心里清楚。
三年前，萧父挪用公款填补亏空，这笔钱经过层层洗白，最终以“借款”的名义流入姜远的账户。
而姜远用这笔钱，全款提了这辆迈巴赫S450。
所谓的“避税”，不过是萧家为了掩盖资金流向编造的借口。
“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车辆所有权以登记为准。”
姜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没有看萧美兰，而是看向旁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萧小伟。
“小伟，刚才在派出所，警方提取了你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萧小伟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什么，却被姜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笔五十万的‘女朋友送的礼物’，收款方是你母亲萧美兰的私人账户。”
姜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黑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警方之所以没有当场拘留你，是因为我在等这个证据链闭环。”
萧美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姜远会把账算得这么细。
“你……你想干什么？”
萧美兰强撑着气势，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我是你妈！这车就是给小伟用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跟我抢车？”
“外人？”
姜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按照法律，我是车主。按照婚姻，我是女婿。按照合同，我是萧氏集团的前顾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萧小伟的脸。
“唯独不是你的奴仆。”
萧小伟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母亲的责骂，而是来自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姐夫。
姜远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蚂蚁。
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情绪，都被剖析得干干净净。
“姐……姐姐……”
萧小伟终于崩溃了，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婉。
林婉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红肿，显然也哭过很久。
听到弟弟的呼喊，她慌乱地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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