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医院，急诊室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腥气。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频率极低，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
陈默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
他身上的保安制服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与周围穿着白大褂或高定西装的人群格格不入。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根钉进墙里的钢筋。
苏婉坐在长椅的一端。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刚才因为情绪激动晕倒，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急救。
现在她醒着，眼神却空洞地盯着地面。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袋。
指节泛白。
那是《非法并购案听证会记录表》。
第六章时，这张表格盖上了最终的生效印章，意味着程序终结。
但此刻，它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卷曲，仿佛承载不住上面的重量。
陈默看着那份表格。
他知道，苏婉在怕。
怕的不是赵天成。
怕的是她自己。
“你来了。”
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她没有抬头。
“我不该来。”
陈默说。
语气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就像陈述一个事实。
“你不该烧掉证书。”
苏婉终于抬起头。
眼眶通红，瞳孔里满是惊恐和困惑。
“陈默，你疯了。”
“那是你的命。”
“没了那个身份，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甚至是个罪犯。”
陈默沉默了两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这里不能抽烟。
“我不需要身份。”
他说。
“我需要真相。”
苏婉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真相？”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眉头紧锁。
“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你只是在自杀！”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颤抖。
“陈默，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是你离职吗？”
陈默的目光不动。
“因为林德生要清洗旧部。”
“因为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苏婉逼近一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
像倒计时。
“而你，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你以为你是受害者？”
苏婉冷笑一声。
“不。”
“你是弃子。”
“而且是最没用的一块弃子。”
陈默依然站着。
他的呼吸平稳。
“继续说。”
苏婉愣了一下。
她以为陈默会愤怒，会辩解，或者至少会震惊。
但他只是平静地听着。
这种平静，让她更加慌乱。
她后退半步，背靠着墙壁。
“你还记得分手那天吗？”
她问。
陈默点头。
“你说你累了，想休息。”
“我说你变了。”
苏婉闭上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其实……”
她睁开眼，眼神复杂。
“其实我知道一些事。”
“但我不能说。”
“因为我父亲……”
她咬住嘴唇。
“我父亲和林德生有交易。”
“当年的证据，是我父亲提供的。”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意料之外。
也是情理之中。
苏父，苏婉的父亲，曾经也是律所的资深顾问。
他和林德生，是多年的老友。
或者说，利益共同体。
“所以，我是共谋者？”
陈默问。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刀，割开了苏婉最后的伪装。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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