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的临时审讯帐设在荒野边缘,四周是尚未散去的雨雾。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几盏风灯摇曳,光影在绸缎帷幔上拉扯出狰狞的形状。
沈知微跪在中央,膝盖下的泥土冰冷刺骨。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那是阿七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耻辱。
“户部主事沈知微。”
赵肃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正逐一翻动着一只紫檀木箱笼中的丝绸。
指尖划过织金锦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蛇信子舔舐过枯叶。
“查抄前科侍郎府邸时,你身为协助官员,为何对嫁妆匣底那处夹层格外关注?”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被刚才的杀戮抽干了所有力气。
“副使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简短,克制。
“下官只是尽职。”
“反问句确认事实:那匣子是婉儿的陪嫁,若不留心,岂非失职?”
赵肃停下动作。
他转过身,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盯着沈知微。
“失职?”
赵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大晏律疏》卷三十七条,私藏逆党遗物者,同罪论处。”
“沈主事,你是想告诉我,你在女儿的嫁妆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这是试探。
赵肃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但他不确定证据是否还在沈知微手中。
这一章的开局,便是这场无声的博弈。
作为户部主事,沈知微必须在执行公务的掩护下,秘密找回夹在女儿嫁妆中的关键证据。
因为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希望。
一旦物品被登记入库或销毁,这唯一能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将永远消失。
但现在,局势已变。
阿七的死,让他背负了“包庇逆臣”的嫌疑。
他必须牺牲自己在朝廷中的声誉,甚至可能失去官职与家人安全。
“下官不敢。”
沈知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他用真迹伪造的混淆版,上面布满了看似随意的墨渍和折痕。
“此物……”
沈知微双手捧起,递向前方。
“是在整理旧档时,偶然发现的残片。”
“下官以为是无用废纸,本想丢弃,怕惊扰夫人,便暂存于匣底。”
赵肃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知微。
他的靴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微的心跳上。
走到面前,赵肃并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卷纸。
“废纸?”
赵肃冷笑。
“前科侍郎陆崇山,一生严谨,连家书都讲究格式工整。”
“这满纸污浊,怎会是他的笔迹?”
沈知微身体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在赌。
赌赵肃不懂律法,只懂权术。
“副使大人。”
沈知微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父亲晚年遭贬,精神恍惚,字迹凌乱也是常理。”
“反问句确认事实:难道大人觉得,一个疯癫的老臣,还能写出工整的小楷?”
赵肃眯起眼睛。
他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指尖捏起那卷纸的一角。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
赵肃展开它。
目光扫过那些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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