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晚而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雷声滚过青云宗的山门,震得执法堂偏室的窗棂嗡嗡作响。
邹离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冻僵的铁钉。
他的目光没有看余执事那张扭曲的脸,而是死死盯着桌面中央。
那里躺着半块下品灵石。
它不再属于余执事的手掌,也不再是单纯的赃物。
此刻,它被邹离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按住,边缘还沾着刚才拍击时扬起的灰尘。
这是它在第二章的位置:从威胁变为证据,被强行固定在案头。
“邹离。”
余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努力维持着执事的威严。
他拇指摩挲着那枚黑玉戒指的边缘,动作比之前更快,更急。
“你这是在拖延时间。”
余执事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感觉。
“宗门律法讲究效率,证据确凿,为何还要纠缠于那些细枝末节?”
邹离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余执事……”
他开口,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
“律例……第42条……关于……赃物……追溯期……”
余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追溯期?你是想翻旧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半块灵石微微跳动了一下。
“《外门律例》今年刚修订!现在生效的是新律!旧律早已废止!”
“新律……规定……盗窃……一经查实……即刻……废除修为……”
余执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邹离在虚张声势。
所谓的追溯期漏洞,通常只针对多年前的陈年旧案。
对于今日发生的“盗窃”,根本不存在什么追溯期的说法。
他想用新律的快速裁决权,彻底压死邹离。
“把书拿来。”
邹离淡淡说道。
“我要核对……新律……与……旧律……的……衔接条款……”
余执事眯起眼睛。
他在怀疑。
怀疑邹离手里是否真的掌握了某种底牌。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懂律法的细微差别?
除非……
余执事的手指停在了黑玉戒指上。
如果邹离真的查到了什么,那自己之前的伪造记录岂不是成了笑话?
不,不可能。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
那个阵法记录的时间戳,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手动修改了底层代码生成的。
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个“亥时五十九分”的漏洞。
至于律法条文……
余执事心中稍定。
他转身走向身后的红木书架。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近十年的《外门律例》正本和副本。
他随手抽出一本崭新的、封面烫金的新版律例,扔在桌上。
“喏。”
余执事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邹离。
“这就是现行有效的律法。你自己看。”
邹离没有去接那本书。
他只是看着余执事的背影。
他的视线越过余执事的肩膀,落在了书桌右侧的那个抽屉上。
抽屉紧闭,锁孔里积了一层薄灰。
但在抽屉的最底层,隐约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
那是旧版的残页。
邹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就在昨天整理卷宗时,他曾无意中瞥见过这个抽屉。
里面并没有完全清空。
一些被淘汰的旧版律例,因为数量庞大,被随意堆放在最底层,从未有人清理。
其中一本,似乎就夹在那半块灵石的证物袋旁边。
“怎么?”
余执事见邹离不动,语气变得不耐烦。
“看不懂?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邹离依旧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
哒。
这两声轻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余执事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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