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像一堵厚重的墙,隔绝了书房内所有的声响。
姜晚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那支索尼ICD-PX470录音笔时,金属外壳上残留的体温已经散去大半。
它静静地躺在真皮沙发的缝隙里,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严锋以为刚才那一通电流杂音是设备故障,是他为了掩饰心虚而制造的假象。
但他不知道,这正是这台老式录音笔最狡猾的地方。
在电量耗尽前的最后几秒,它会进入一种特殊的“低功耗记录模式”。
不显示录制状态,不发出提示音,甚至连指示灯都会故意熄灭。
只有当数据被完整写入闪存后,才会重新亮起红光。
姜晚迅速将录音笔插入笔记本电脑的USB接口。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瞳孔中倒映着进度条缓慢爬行的数字。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雷声轰鸣而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这声音完美掩盖了键盘敲击的脆响。
她必须快。
严锋洗澡的时间通常不超过十五分钟。
一旦他出来,闻到这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古龙水味,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文件解压完毕。
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像是一条起伏剧烈的山脉。
姜晚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底噪像潮水一样涌来,随后,严锋的声音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海外账户的壳公司我已经注销了。”
他的语气慵懒,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
“林婉那边催得紧,说是今晚如果不到账,就要把之前的账目抖出来。”
姜晚的手指紧紧扣住鼠标,指节泛白。
这就是他要转移的资产。
不是简单的私房钱,而是通过复杂的离岸信托结构,将严氏集团的核心现金流抽离。
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些钱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波形图上,一段尖锐的峰值突兀地跳了出来。
那是严锋提高音量时的瞬间。
姜晚暂停播放,放大那段音频。
背景里,隐约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甜腻却冰冷的声音,通过免提扬声器传了出来。
“严总,钱怎么还没到?我这边可是已经把婚期定在下个月了。”
林婉。
这个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严锋精心编织的谎言。
姜晚没有立刻截图。
她继续拖动进度条,寻找更关键的证据。
就在即将结束的文件末尾,有一段极短的空白。
那是严锋挂断电话前的沉默。
在这段沉默里,姜晚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解脱。
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在计算着如何更快地脱身。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僵持不动。
她迅速最小化窗口,将桌面切换成一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
然后,她装作正在整理文件的样子,背对着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脚步声从浴室方向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严锋裹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眉头微皱。
“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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