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某种大型昆虫濒死的振翅。这声音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钻进耳膜,搅动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崔婉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那里离秦峥的主位最远,却也最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她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那枚银质录音笔就藏在她的袖口深处,紧贴着腕骨。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电量充足。待机状态完美。
指示灯在袖口的遮掩下,由红转绿。
这意味着,它已经准备好了。
秦峥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得体,勾勒出他挺拔而傲慢的身形。他的领带夹是一只纯金打造的鹤形,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那只“鹤”昂首挺胸,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吞噬掉在场所有人的尊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在他看来,今天的会议不过是一场形式主义的过场。只要签下那份离婚协议,完成股权交割,崔婉这个“累赘”就会彻底消失。而他,将重获自由,迎娶那个能带来新资金的联姻对象。
至于那些所谓的“资产转移”,不过是商业操作中常见的灰色地带。只要法律漏洞还在,舆论压力不够大,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人都齐了?”秦峥没有看崔婉,而是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赵伯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块洁白的绒布。他的动作迟缓,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作为秦家的老管家,他见证了这个家族从辉煌到衰败的全过程。他知道秦峥做了什么,也知道崔婉受了多大的委屈。但他无能为力。权力失衡的时候,忠诚是最廉价的装饰品。
“齐了。”赵伯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曼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沙发上。她是独立董事,也是崔婉曾经的闺蜜。此刻,她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帮崔婉,但她更怕卷入这场即将吞噬所有人的风暴。股价暴跌?董事会分裂?还是秦峥背后的黑手?
她犹豫着,目光在崔婉和秦峥之间游移。最终,她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中的文件。
崔婉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林曼的立场摇摆不定,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不到落脚点的鸟。同情心在生存本能面前,总是显得如此脆弱。
“开始吧。”秦峥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别耽误时间。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酒局。”
赵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会议桌中央。
他的目标是更换桌上的摆件。
原本摆放着一束昂贵的百合花,那是秦峥特意吩咐换上的,象征着“纯洁”与“新生”。但在赵伯看来,那束花太刺眼了,像是在嘲笑这场虚伪的审判。他决定将其撤下,换上一盆更为低调的绿植。
这是秦峥的命令。或者说,是秦峥习惯性的控制欲延伸——连桌子上的摆设,都要按照他的审美来排列。
赵伯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个插满百合的花瓶。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花瓶底座的瞬间,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本计划,在入座时,利用整理袖口的动作,将那枚银质录音笔隐蔽地放置在会议桌中央。那样,麦克风的朝向就能精准地对准秦峥。这是她计算过的最佳角度,既能捕捉到他说话时的细微颤音,又能避开周围其他董事的干扰。
但是,赵伯动了。
花瓶被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绿意盎然的文竹。
文竹的枝叶稀疏,叶片细小如针。它们不会遮挡视线,也不会产生噪音。但对于崔婉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如果现在把录音笔拿出来,动作会显得过于突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即将净身出户的前妻,突然在桌上放置一个不明物体,会引起怎样的猜疑?秦峥生性多疑,他一定会让人检查。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如果不放,那就意味着,她将失去这个近距离捕捉证据的机会。
崔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汗水顺着她的脊背滑落,浸湿了内衣。那种湿冷的黏腻感让她感到恶心。但她不能动。她必须保持镇定,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
赵伯放下了文竹,退后一步,恭敬地站在一旁。
“请签字。”秦峥推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离婚协议书,以及股权转让确认书。
崔婉看着那份文件。纸张洁白,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一旦签字,她将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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