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酒窖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橡木桶发酵后的微酸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像极了顾远此刻伪善的笑意——表面醇厚,内里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
林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胃部的灼烧感已经蔓延至胸腔。
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缓解那股从喉咙深处反涌上来的腥甜。
刚才吞下的私钥芯片正在溶解,酸液侵蚀着她的黏膜,每一秒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胃壁上扎刺。
但她站得笔直。
就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绷紧弦的弓。
顾远坐在对面那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那枚翡翠扳指的反光。
他看起来太放松了。
放松到让林婉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
「怎么,不喜欢这里?」
顾远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
「这里安静,没有那些苍蝇嗡嗡叫。」
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那里是宴会厅的方向,也是刚才洗手间外的喧嚣之地。
林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羊皮纸封面,烫金的顾氏集团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放弃追诉权协议。
只要签了它,顾远承诺撤回所有关于她“道德瑕疵”的指控,并保留她在董事会的一席虚位。
代价是,她将永远无法追究他违规转移资产的责任。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愧疚感和恐惧编织的网。
顾远知道她刚经历沈家的勒索,知道她身体虚弱,更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是“安全”。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婉想要的不是安全。
而是真相。
以及,能把顾远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你还没回答我。」
顾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步走向林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林婉面前停下。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那是他平时用来掩盖烟草味的习惯。
如今看来,更像是某种掩饰罪恶的遮羞布。
「你在担心什么?」
顾远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林婉垂落的一缕发丝。
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担心我杀了你?」
他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发丝滑落到林婉的脸颊。
冰凉的温度让林婉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如果你真想杀我,就不会出现在洗手间了。」
林婉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她抬起眼,直视顾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算计、贪婪,还有一丝……慌乱?
是的,慌乱。
林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虽然很快被完美的微笑掩盖,但她没有错过。
顾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从容。
「你很聪明,婉婉。」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
拿起那份协议,轻轻拍了拍桌面。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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