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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角落的空位

许清欢面对拆迁通知与流浪汉任长风的诡异相似,内心疑窦丛生。她发现一张三年前的车票,意识到任长风并非普通路人,而是一直在暗中清理痕迹并监视着她,自己已陷入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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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巷弄像一条被时间遗忘的旧河,浑浊且缓慢。

“旧时光”杂货铺就卡在河的转弯处,招牌是块褪色的蓝漆木板,边角翘起,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那是许清欢父亲留下的,铜片磨得发亮,风一吹,声音沉闷得像是在叹气。

许清欢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微湿的抹布,正反复擦拭一只缺了口的玻璃杯。

杯壁很薄,指尖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她擦得很慢,像是在通过这种机械的动作,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点点磨平。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滚,每一粒都清晰可见,却又无处可逃。

门上的风铃响了,不是清脆的一声,而是杂乱的一簇。

陈伯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刚出炉的烧饼味和深秋初起的凉意。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夹克,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拆迁通知单,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显得神情有些疲惫。

“小许啊,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要换地方了。”陈伯把单子放在柜台上,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叹一口气,“你看这巷子,连棵像样的树都没了,只剩这些老房子还在那儿硬撑。”

许清欢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她没有看那张纸,只是轻声问:“陈伯,您今天来,是为了告诉我该搬了,还是为了确认我还在?”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他的手指有些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木桌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哪能呢,我是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忙,怕你累坏了身子。这拆迁的事,上面催得紧,但我跟你说,安置房的位置我都给你留好了,朝南,采光好,绝对比这儿强。”

他说得啰嗦,带着一种官腔下的过度关心,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就能掩盖掉某些不想触碰的事实。

许清欢没接话,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罐茶叶。那是去年的库存,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但茶香依然浓郁。她给陈伯倒了一杯,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趁热喝吧。”她说。

陈伯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直视许清欢的眼睛。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许清欢在这间铺子里藏着多少秘密。但他收了封口费,或者说是某种人情债,让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对了,”陈伯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最近巷子里不太平,有个流浪汉总在附近转悠。看着不像本地人,眼神有点吓人。你要小心点,要是遇到麻烦,记得打110,别自己扛着。”

许清欢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流浪汉,”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是不是穿灰色卫衣的那个?”

陈伯点头,目光躲闪:“对,就是那个。据说以前住在你隔壁,后来家里出了事……唉,命苦的人。”

许清欢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谢谢您提醒,陈伯。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路过。”

陈伯站起身,似乎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抓起外套匆匆离开。风铃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许清欢走到门口,透过半掩的玻璃门向外望去。

任长风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磨损严重,露出里面粗糙的皮肤。他的手指关节粗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蜿蜒如蛇。他的眼神总是低垂着,看向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比天空更值得注视的东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乞求食物或空调,也没有试图靠近店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清扫门口堆积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一下,两下。

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与店内的钟声重叠在一起。

许清欢盯着他看了很久。

三年前,弟弟离家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他也穿着类似的灰色衣服,也是这样低着头,用同样的姿势,一遍遍清理着门口的杂物。那时候许清欢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是换了个更隐蔽的方式监视她?

而现在,这个叫任长风的男人,做着和弟弟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种相似性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决定不再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许清欢推开玻璃门,走到任长风面前。

“你在找什么?”她问,声音轻柔,却带着试探。

任长风停下扫帚,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低垂,但在触及许清欢视线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落叶。”他说,声音沙哑,简短而精准。

“这里不需要扫落叶,”许清欢说,“除非你在等什么人过来,踩到这些叶子,会留下脚印。”

任长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扫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许清欢眯起眼睛,观察着他的手部动作。

那只握着扫帚的手,虎口处有一个明显的茧子,位置偏外,像是长期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而弟弟当年,因为喜欢修摩托车,右手虎口也有同样的茧子。

巧合吗?

还是某种刻意的模仿?

她转身回到店内,拉开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那里存放着一些陈年的账本和杂物。她的手指在其中摸索,最终触碰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展开,是一张半截的异地车票。

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五日,目的地是南方的一个小城。票面上沾着污渍,边缘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弟弟失踪前最后留下的东西之一。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她自己。

但她知道,他没死。他只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逃避,就像她曾经逃避家庭责任一样。

而现在,这张车票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即将被拆迁的老铺子里,出现在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男人手中——如果他能接触到这里的话。

任长风还在外面扫地。

他的背影单薄,却给人一种坚硬的错觉。

许清欢握着那张车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的动作,和记忆中那个离家出走的身影,如此重合?

是因为他知道真相?

还是因为,他就是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处理跟踪者麻烦的人?

风铃又响了。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任长风的脚步,而是另一种,更沉重、更急促的脚步声。

许清欢抬起头,看向门口。

任长风停下了扫帚,转过身,面向着她。

他的眼神终于抬起,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剥落了。

他不是在扫落叶。

他是在清理现场。

清理那些属于过去的、不该存在的痕迹。

而许清欢,站在那张过期车票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在观察他。

其实,是她一直在他的视线里,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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