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下午三点整。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干燥的尘埃。
袁野坐在被告席——不，他是原告兼关键证人。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
袖口磨损，露出几根白色的线头。
对面坐着苏明辉。
定制西装笔挺，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苏明辉的手指习惯性地弹着西装肩头。
那里没有灰尘。
他在掩饰颤抖。
他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技术鉴定报告厚达两百页。
结论只有一行字：车辆老化导致螺丝自然断裂，与人为无关。
他们在赌时间。
赌苏家海外账户的资金能在判决前转移完毕。
法官敲了敲法槌。
声音沉闷。
像某种倒计时。
“请原告方出示关键物证。”
书记员将一份密封袋推到法庭中央。
里面是一颗10mm的放油螺丝。
锈迹斑斑。
螺纹处有明显的暴力拆卸痕迹。
这是贯穿这六章命运的核心。
第一章它松脱，漏油如注。
第二章袁野拧紧，却因位置错误再次失效。
第三章苏明辉试图暴力拆卸，损坏了原厂螺纹。
第四章袁野更换备用螺丝，完美安装。
第五章它承受引擎高负荷运转，纹丝不动。
第六章它在苏明辉试图再次破坏时，彻底锁死。
成为无法逆转的铁证。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透明塑料袋里。
像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蝴蝶。
苏明辉的律师站了起来。
推了推金丝眼镜。
语气轻蔑而专业。
“法官大人，这颗螺丝的断裂，完全符合金属疲劳的特征。根据我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该车底盘锈蚀严重，长期缺乏保养，导致固定件松动。这与被告人袁野先生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相反，是被告人在暴雨中强行拆卸，加剧了损坏。”
法庭上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
苏婉坐在角落。
她今天穿了一件昂贵的米色风衣。
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爱马仕包。
包面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昨天在泥水里蹭到的。
也是她最后一点体面的破碎。
袁野没有看律师。
他看着那颗螺丝。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辩护词。
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以及另一份微量元素分析报告。
他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
精准得像是在组装一台精密仪器。
“法官大人。”
袁野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对方律师说的是对的。”
苏明辉愣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对方上当了。
“这颗螺丝确实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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