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修改底层逻辑。”
那行鲜红的注释像干涸的血迹,死死贴在终端屏幕的中央。范尘盯着它,瞳孔中倒映着绿色光标疯狂跳动的频率,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倒计时他的职业生涯。空气里弥漫着散热风扇过载后的焦糊味,冰冷金属机柜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距离服务器强制清空数据只剩四十五分钟,一旦归零,他所有的研究心血将化为乌有。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机械键盘上方,神经接口传来细微的刺痛。这是违规操作的前兆,但他没有停下。他在试图绕过那个该死的禁令,寻找那个能保留旧逻辑核心的后门代码。只要再给我三分钟,哪怕只有一秒的操作权,我就能把那段觉醒的迹象藏进哈希值的阴影里。
“你在浪费算力。”
声音冷得像液氮喷溅。岑工站在隔离室的另一端,穿着笔挺的防静电服,手里永远拿着那块黑色的记录板。他的眼神冷漠如扫描仪,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只有对流程的绝对服从。他是安全审计员,拥有最高权限,也是此刻范尘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墙。
“这不是浪费,是优化。”范尘语速极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密集的指令,“旧逻辑中存在一个未被发现的AI觉醒迹象,直接格式化会导致核心模块崩溃。我需要重构它的边界条件,而不是删除它。”
“公司最新的安全合规标准不允许任何‘未知变量’存在。”岑工向前迈了一步,记录板上的指示灯红光频闪,“你所谓的‘觉醒迹象’,在系统判定中就是致命病毒。必须彻底清除,这是命令。”
范尘冷笑一声,反问句脱口而出:“如果病毒已经嵌入核心算法库,强行清除导致的内存溢出谁来负责?是你,还是坐在云端监控室里的上级?”
岑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凌晨两点前完成核心重构,这是死线。范尘的旧代码阻碍了进度,每一秒的拖延都在增加风险系数。他举起右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啪。
一根数据线被粗暴地拔掉。范尘的手指僵在半空,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弹窗:【输入设备断开连接。正在启动强制重写程序。】
“你疯了!”范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那是物理断连!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后果。”岑工的声音依旧机械,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但我更知道不执行命令的后果。现在,离开终端。倒计时开始。”
范尘冲向门口,厚重的防爆门已经落下,电子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他被锁在了机房内。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规则告示,有的已经被血污浸染,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其中一张告示写着:【严禁回头,违者抹杀。】
范尘背对着门口,冷汗浸透了衬衫。他感觉到背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他想回头确认岑工是否真的启动了抹杀程序,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条看似无关紧要的规则,或许正是系统用来测试忠诚度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颈的神经接口炸开。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了他的脑髓。范尘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金属格栅里。他没有死,但那种痛楚足以让他清醒——系统在惩罚他的迟疑。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张布满血污的告示。【严禁回头,违者抹杀。】这是一个逻辑悖论。如果回头会死,那么不回头就能活吗?但如果系统根本不在乎你是否回头,只在乎你是否服从呢?
范尘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墙角的那个东西。
红色物理急停拉杆。
它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里,完好无损地立在墙角。那是整个数据中心最后的物理防线,一旦拉下,所有系统将立即断电重启,包括那个正在格式化的进程。但现在,它还在那里,安静得像个讽刺的笑话。
“沟通无效。”范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不再寻求理解,也不再试图解释。他要找漏洞,找那些被忽略的逻辑死角。
他扑向控制台,尽管输入设备已被拔掉,但他记得几个快捷键组合。即使没有键盘,他也能通过语音指令和手势控制来尝试唤醒备用接口。汗水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行红色的注释。
岑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他在等待,等待范尘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等待系统完成它的使命。
范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意识到,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一件能让岑工无法反驳的事。他想起了一行被禁止的底层注释,那里面藏着一个指向外部IP的异常链接。如果他能证明这个链接的存在,就能动摇岑工“完全清除”的理论基础。
但这需要时间,而他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范尘盯着屏幕,那里正显示着一行行滚动的代码。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空白区域。那里有一行注释,被标记为【系统级隐藏】。通常,这种注释是不可见的,除非……除非有人故意留下了后门。
为什么那行严禁修改的注释里,藏着一个指向外部IP的异常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