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夜市的风，带着孜然和劣质地沟油混合的腥气。
谭默站在“老谭记”烧烤摊前，手里捏着一把铁签。
炭火正旺，红亮的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情绪。
裴淑芬站在他对面，像看垃圾一样看着这处摊位。
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暗红色丝绸旗袍，紧绷的布料勾勒出她保养得当的身材。
右手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左手叉腰，指甲上鲜红的甲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用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紧锁，仿佛这里的空气有毒。
“这就是你所谓的‘事业’？”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了周围食客喧闹的划拳声。
“婉婉跟着你，受了多少罪。”
“我那些高端餐厅的经理，月薪都不止这个数。”
“你倒好，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跟一群农民工似的。”
谭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铁签，动作平稳，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操作。
“妈，这里干净。”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波澜的财务报表。
裴淑芬冷笑一声。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干净？呵。”
她抬起手帕，指着旁边堆放的空啤酒箱。
“连个像样的垃圾桶都没有。”
“你看看这地上的油渍，苍蝇都在开派对。”
“你要是真有心，就把这破摊子关了。”
“去我公司做个保安，或者给我儿子当司机。”
“总比你在这里丢人现眼强。”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
“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凶。”
“听说女婿是个卖烧烤的，岳母来看热闹……”
“啧啧，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谭默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是静静地看着裴淑芬。
“妈，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老谭记》正式接手的第一天。”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
纸张洁白，烫金的公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老谭记’连锁餐饮品牌100%股权转让协议》。
第一章它躺在主角沾满孜然的口袋里；第二章被裴母当作废纸拍在桌上；第三章被主角擦拭干净并展开；第四章被品牌方法务团队疯狂翻阅；第五章签上了裴家的名字作为担保；第六章被钉在品牌总部的大堂墙上。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主角手里。
物理位置归位。
法律效力，即将兑现。
裴淑芬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嗤笑一声，用手帕拍了拍胸口。
“转让协议？”
“谭默，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吗？”
“就凭你这破摊子，能值几个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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