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城中村夜市。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食用油氧化后的哈喇味,混合着炭火烤焦的油脂气息。
这种味道粘稠、厚重,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糊在谭默的衬衫领口上。
裴淑芬站在一米开外。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旗袍,剪裁极度修身,勾勒出她刻意维持的丰腴体态。
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第三次捂住了口鼻。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这就是你所谓的‘事业’?”
裴淑芬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抬起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指着旁边油腻腻的塑料凳。
“婉婉嫁给你三年,每天吃这些地沟油里的东西?你是想害死她吗?”
谭默没有回头。
他正用一块黑布擦拭着烤炉的铁签。
动作机械,精准。
每一根签子上的肉串厚度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这是老谭记的标准。”
谭默的声音低沉,平稳。
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裴淑芬被他的冷淡激怒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标准?你懂什么标准!”
她挥舞着手帕,指向周围喧闹的人群。
“看看这环境!看看这些人!满身汗臭,满嘴脏话!”
“我要的是高端,是精致,是品牌溢价!”
“而不是让你在这个猪圈一样的地方,继续丢我们裴家的脸!”
周围的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举起了手机。
直播镜头的红光,再次闪烁起来。
就像昨天一样。
但这一次,谭默没有躲闪。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
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沾满了陈年的油渍和盐粒。
那是他过去三年的记账本。
也是他作为“赘婿”,隐忍三年的证明。
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摊位的流水。
记录着他如何把微薄的利润,悄悄转入林婉的账户。
记录着他如何在裴淑芬羞辱他的时候,默默吞下委屈。
记录着他如何用烧烤的收入,填补林家破产留下的窟窿。
裴淑芬看到了那个本子。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弱点时的兴奋。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抢。
指甲上鲜红的甲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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