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城中村，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精和焦糊油脂混合的味道。
谭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裴淑芬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她手中的洁白手帕已经皱成了一团，像是某种被揉碎的尊严。
“走！去豪庭大酒店！”裴淑芬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在这里丢人现眼，你是想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吗？”
她伸出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死死拽住谭默的衣袖。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在她眼里，谭默依然是一个需要被管教、被羞辱、被彻底征服的赘婿。
周围的食客们停下筷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摄这出家庭闹剧。
谭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紧的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昨晚烤串时留下的孜然粉，颗粒分明，粗糙真实。
他轻轻抽回了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我不去。”
这两个字从谭默喉咙里滚出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他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裴淑芬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这只羔羊会反抗。随即，她的脸上涌起更深的鄙夷：“不去？你想干什么？继续在这里吃那些地沟油？谭默，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松开手，嫌恶地在旗袍上擦了擦刚才碰过谭默的那只手，仿佛沾染了什么瘟疫。
“赵经理还在前面等着。你要是敢跟来，我就当场跟你离婚！”
说完，她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奥迪。那是她儿子刚买的代步车，此刻正闪着双闪，像是在催促主人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
谭默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
《‘老谭记’连锁餐饮品牌100%股权转让协议》。
这一章，它从主角沾满孜然的口袋，被取了出来。这是它在物理位置上向前挪动的第一格：从私密携带，变为公开持有。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摊位。
谭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行烫金的标题。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体温焐热过的痕迹。
他没有展开它。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这条狭窄的街道。
车身漆黑如墨，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引擎的轰鸣声，安静得像个幽灵。
车头缓缓停在谭默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裴淑芬正好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辆车……
她认得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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