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沉重地压在城市的脊梁上。
薛文娟站在工地外围的铁丝网前,指尖用力到泛白。
这里离她家那个漏雨的阁楼只有三公里,却隔着整整二十年的光阴和一道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作为退休教师,她习惯了站在讲台上俯视众生,用粉笔灰构建起一道尊严的高墙。
但此刻,她不得不低下头颅,向一名保安解释自己为何要在这样一个闷热、嘈杂且充满尘土味的地方徘徊。
“我是来找人的。”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夏国栋,他在你们这儿干活吗?”
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嘴里叼着半截烟,眼神里透着不耐烦和戏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文娟精致的羊绒衫和保养得当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找谁?这儿天天换人,大爷您记错日子了吧?”
“我没有记错。”薛文娟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她在夏国栋留下的那本检讨书夹缝中偶然发现的一张建筑公司工牌复印件,“他是这里的钢筋工组长。”
保安瞥了一眼名片,嗤笑一声,随手将其扔回地上。
“哟,还是个组长呢。可惜,今天请假了。”
“请假?”薛文娟的心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再次袭来,“为什么请假?”
“不知道啊。”保安耸耸肩,转身去整理堆放在门口的安全帽,“可能是家里有事,或者是……嫌钱少吧。毕竟这年头,没人愿意在泥坑里泡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薛文娟最敏感的神经。
她弯腰捡起那张被踩脏的名片,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以为来到这里,能打破某种幻想,确认夏国栋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卑微的建筑工人。
她需要这种卑微,来平衡自己内心的愧疚与优越感。
如果他也过得不好,那么当年的开除就是一种正义;如果他也过得艰难,那么他的归来就只是一种乞讨。
然而,保安的话和她脑海中那个在阁楼上沉默修屋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错位。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工地深处传来。
薛文娟抬起头,透过铁丝网稀疏的缝隙,看到了那一幕。
夏国栋正站在一堆钢筋旁,身上穿着那件褪色的工装,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在干活,而是在和几个年轻的工人交谈。
那些年轻人笑着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拒绝了,然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他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角舒展的笑意。
那是薛文娟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隐忍,不是仇恨,也不是卑微。
而是一种彻底的、融入集体的松弛。
他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鲜活,仿佛过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