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想中来得更急。
窗外的雷声不再是闷响,而是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震得阁楼窗框微微发颤。薛文娟站在梯子下方,仰着头,看着夏国栋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手电筒的光束在天花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区域,那些斑驳的水渍和霉点,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老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腐朽气息。这种气味让薛文娟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仿佛二十年前那个夏天,教室窗外暴雨如注时的味道,又顺着时光的缝隙钻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被审视的恐慌。夏国栋就在那里,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上方,而她只能被动地等待。
“薛老师。”头顶传来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回音,“这层隔热棉已经烂透了,我得先清理掉旧的,不然新的补上去也没用。”
薛文娟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按照她过去的习惯,此刻她应该指挥,应该指出哪里做得不对,或者至少,用温和而疏离的语气询问进度,以维持那种作为前教师的体面。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独居的老人,面对一个曾经被她亲手否定、如今却掌握着她屋顶生杀大权的男人。
“小心点。”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夏国栋没有回答。只有金属工具刮擦铁皮的声音响起,刺耳,却有着奇异的节奏感。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薛文娟的心上。她看见灰尘从梯子上方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她没有拂去,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那些属于过去的尘埃将自己覆盖。
梯子开始晃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有人在上面用力攀爬时产生的震颤。薛文娟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梯子,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木梯粗糙的表面只有几厘米。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是一个邀请。
如果她扶上去,就意味着承认了依赖;如果不扶,她就必须眼睁睁看着他在摇摇欲坠中作业。
“薛老师,”夏国栋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近了一些,似乎他正低头看向下方,“梯子有点滑,能帮我按住这里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薛文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他在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是否还愿意接受他的接近,或者,是在试探她是否还记得如何与人建立平等的连接。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味道更加浓烈。她想起了抽屉里那份从未销毁的检讨书,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份专断带来的后果。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维护秩序,却没想到,秩序崩塌的那一刻,最先受损的是人心。
“好。”她听见自己说。
她伸出手,双手紧紧抓住了梯子的两侧横档。木头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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