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任府厚重的门扉。
书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余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这盛京冬日里一株僵硬的寒梅。她面前摊开着那本泛黄且带有霉味的总账,纸页边缘已经卷曲,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任远之站在案后,大红喜服的衣摆还未来得及换下,鲜红的颜色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而诡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眼神游离,时而落在账本上,时而瞥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透着精明,更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
“夫人。”任远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刚才说的那笔三百两修缮费,究竟去了哪里?”
余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视线从账本移开,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没有看任远之的眼睛,而是看向他袖口处——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丝绸,那是赌坊常用的料子。
“老爷。”余氏语速平缓,字斟句酌,“那笔钱,并未贪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账本的某一页。指尖冰凉,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是为了家族长远投资,做的暂时性调整。”
任远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压迫感扑面而来。“调整?哪家正经人家会把修葺祖宅的钱,变成去‘海通商行’的货款?柳姑娘的兄长昨日才提过,那商行是个外姓人开的空壳,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提到柳氏,余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转瞬即逝。
“柳姑娘年幼,不懂商贾之道。”余氏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海通商行的东家,是妾身娘家的远亲。这笔银子,并非流入私囊,而是投入了南洋的香料贸易。三年之内,利滚利,至少能翻三倍。”
任远之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倍。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干涸的心湖。他最近欠下的赌债高达五千两,若是真有三倍的回报,不仅能填平窟窿,还能让他在这盛京彻底站稳脚跟,不再受制于人。
但他多疑的本性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你如何证明?”任远之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若这是你转移资产、架空我的圈套,我任远之绝不答应。”
余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
那不是掌家印信。掌家印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任远之的袖袋里,冰冷的触感贴着他的手臂,那是他刚刚从余氏手中接过的权力象征。
这是一枚私印。
印纽雕刻着一只狰狞的麒麟,底座刻着四个小篆:海通商行。
余氏将印章轻轻放在账本旁,与那本记录着虚假支出的总账并排摆放。
“这是海通商行的通关文牒副本,以及东家亲笔签署的契约。”余氏说道,“上面盖有海通商行的公章,以及……”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任远之的脸,“还有老爷您之前私下委托中间人办理的抵押凭证。”
任远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余氏竟然查到了这一步。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那些他在深夜里偷偷签下的名字,竟然都被这个女人摸得一清二楚。
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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