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偏殿的香火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口鼻。
邓昭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凉透的玉扳指——那是施美人刚才递茶时，无意间碰落的。
半柱香前，沈贵妃派人传话，说端午将至，请她来太庙为皇嗣祈福。
说是祈福，实则是逼宫。
沈贵妃失势已久，但根基未动。她手里攥着的，不仅是旧日的恩宠，更是外朝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邓昭容垂眸，看着供桌上那只青瓷碗。
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娘娘，时辰到了。”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却飘忽不定，不敢看邓昭容的脸。
半个时辰前，他在兰苑见过邓昭容吞下的那张纸。
他也见过施美人塞给他的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不出大事，谁在乎真相是什么？
邓昭容没有回头。
她缓缓起身，走向供桌。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那是沈贵妃最爱的“醉梦香”。
这味道，和兰苑那枚漏线香囊里的香料，一模一样。
只是更浓，更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臣妾，叩见贵妃娘娘。”
邓昭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神座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长明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沈贵妃不在。
但她留下的陷阱，在这里等着她。
供桌下，有一个暗格。
那是先帝留下的旧物，专门用来存放皇家秘辛。
邓昭容知道这个暗格的位置。
就像她知道，施美人为何能轻易拿到禁药库的钥匙一样。
那是三年前，施美人的陪嫁丫鬟进宫时，偷偷藏起的一把备用钥匙。
那时候，施美人还只是个卑微的才人，而邓昭容，是备受瞩目的贵人。
钥匙藏在针线盒的最底层，压在几根断发之下。
邓昭容曾在那次选秀中，亲眼看见施美人将钥匙放入盒中。
她当时并未声张，因为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施美人自己露出马脚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邓昭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供桌的边缘。
冰凉，粗糙。
她假装手滑，身子猛地向前一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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