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停泊在太液池中央，锦帆高张，丝竹声被风撕扯得细碎。
邓昭容坐在沈贵妃身侧的次席上，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裙摆。
那里藏着一枚残破的香囊。
不是端午赐下的新物，而是前几日被她亲手毁去、又偷偷从冷井边捡回的旧物。
线头断裂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她咬破手指留下的印记，用来掩盖香囊内夹层中那缕不属于任何人的头发。
沈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蹙金绣凤袍，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骄矜。
她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奏折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妹妹近日气色不错。”沈贵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宫人听清，“陛下昨日还在夸你，说你是宫里最懂规矩的人。”
邓昭容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娘娘谬赞了。”
她停顿半秒，观察沈贵妃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臣妾只是知道，在这宫里，活得久比活得风光更重要。”
沈贵妃轻笑一声，放下奏折，端起面前的茶盏。
瓷盖刮过杯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是啊，活得久。”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邓昭容腰间的香囊上，“所以有些东西，哪怕破了，也得小心翼翼地收着，别让旁人看了笑话，更别让陛下觉得……心寒。”
邓昭容心头一紧。
她知道沈贵妃在说什么。
那枚漏线的香囊，是诅咒皇嗣的铁证。
若是在皇帝面前被发现，便是大不敬，是死罪。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认了施美人的陷害，也坐实了自己与外朝勾结的嫌疑。
必须让这枚香囊成为一把刀。
一把指向沈贵妃的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龙舟上的帷幔剧烈晃动，吹乱了桌上的烛火。
邓昭容装作惊慌失措，起身想要扶住桌案稳住身形。
却在起身的瞬间，故意将手肘撞翻了身旁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正好淋在沈贵妃手中的奏折副本上。
“哎呀！”
邓昭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拭。
茶水浸透了纸张，墨迹迅速晕染开来。
原本清晰的字迹，逐渐模糊成一片黑斑。
但在那片黑斑中，几个关键的名字和日期，却因墨迹的特殊性质，反而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是外朝某位官员受贿的证据。
而收件人，正是沈贵妃的娘家兄长。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宫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沈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抢夺那卷奏折。
但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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