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芯跳动。
邓昭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漏线香囊。
那枚香囊此刻正安静地垂在左侧裙摆旁，丝绸表面光滑如镜，唯有内侧那一针未收好的线头，像是一条潜伏的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她缓缓走到铜镜前。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斜斜地打在香囊上。
原本素净的丝线，在月光的折射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紫光。
那紫色极淡，若不仔细看，只当是光影的错觉。
但邓昭容知道，那不是光。
那是染料。
一种只有在禁药库深处，用朱砂混合了曼陀罗汁液熬制出的“紫云散”。
这种染料遇光变色，且带有轻微的致幻毒性。
若是在端午佳节，皇帝闻到这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香气，再看到这泛着邪气的紫光……
后果不堪设想。
邓昭容的眼神冷了下来。
施美人好大的手笔。
不仅要在香囊里留破绽，还要用禁药做染料。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还是想要诅咒皇嗣？
无论哪种，都是诛心之罪。
“娘娘……”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颤抖。
邓昭容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翠儿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从李公公通报消息开始，这丫头就慌了神。
邓昭容转过身，目光落在翠儿身上。
“怕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翠儿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公公说，那香囊里的字，是施美人绣的。”
邓昭容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毯便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你告诉我，这紫色的光，是从哪儿来的？”
翠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娘娘……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几卷刺绣掉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邓昭容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你刚才在尚宫局的时候，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她盯着翠儿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慌乱的眼眸里找出一丝真相。
翠儿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奴婢……奴婢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邓昭容伸手，抓住了翠儿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翠儿感到疼痛。
“看到了……施美人的丫鬟……”
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在针线盒里……放了东西……”
邓昭容心头一跳。
果然。
不仅仅是绣字那么简单。
“什么东西？”
她追问。
翠儿摇了摇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会死的……大家都要死的……”
邓昭容心中警铃大作。
施美人既然敢用禁药，就一定有备而来。
这丫头知道的，恐怕不止是染料的事。
“翠儿，看着我。”
邓昭容松开手，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诱哄。
“你若现在不说，等皇帝来了，看到这香囊上的紫光，你觉得你会活下来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翠儿的心上。
翠儿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我……我想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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