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四个小时,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顾清秋坐在红木书桌后。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桌面上,那份《家族信托补充协议》摊开在正中央。
纸张是厚重的象牙白,纹理细腻,带着昂贵的冷意。
而在文件右侧,静静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
那是孟婉如换掉的那支漏墨的钢笔。
它此刻安静地卧在那里,笔尖朝下,像一条蛰伏的黑蛇。
顾清秋的目光落在笔尖上。
那里有一滴极小的、尚未干透的黑墨。
它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就像五分钟前,陈律师瘫倒在地时,桌上那团晕开的污渍一样。
只是这一滴更小。
更隐蔽。
也更致命。
“清秋。”
孟婉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涂着裸色的甲油。
她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时间不多了。”
孟婉如放下茶杯,眼神像刀锋一样刮过顾清秋的脸。
“八点整,信托生效。如果你现在签字,你依然保有核心资产的否决权。但如果你犹豫……”
她顿了顿。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董事会可不会等一个情绪化的孩子。”
顾清秋没有说话。
她看着孟婉如的手指。
那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在每一次敲击时,都指向那支钢笔。
她在施压。
用沉默,用时间,用这支笔。
顾清秋知道,孟婉如以为胜券在握。
她以为顾清秋还在为刚才陈律师被捕的事情震惊,以为顾清秋会在恐惧中妥协。
但她错了。
顾清秋的手机就在手边。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名为“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联系人。
三个小时前,顾清秋已经让人将父亲顾振华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私人诊所。
那里没有监控,没有孟婉如的眼线,只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
而市立医院那边,早在两小时前,就收到了一份来自董事会紧急委员会的函件。
函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鉴于顾振华先生病情突发恶化,即日起停止所有非必要治疗,直至家属确认治疗方案。”
这是孟婉如的手笔。
她以为切断医疗资源,就能逼顾清秋就范。
她以为顾清秋会慌。
会跪下来求她。
会为了父亲的命,签下那份放弃股权的协议。
顾清秋抬起眼。
直视孟婉如的眼睛。
“孟阿姨。”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我父亲断药,我就不得不签?”
孟婉如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她恢复了平静。
“清秋,别这么天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清秋。
“在这个家里,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你父亲昏迷了,你年轻,你不懂规矩。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时的任性,毁了顾家几十年的基业。”
“规矩?”
顾清秋冷笑了一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信托协议。
而是一份录音整理稿。
以及一份医院内部的违规操作记录。
“这就是您所谓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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