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顾清秋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份《家族信托补充协议》。
纸张是昂贵的进口棉浆纸，纹理细腻，触感冰凉。
而在文件右下角，静静地躺着那支漏墨的钢笔。
黑色金属笔身，沉甸甸的。
它是孟婉如刚才亲手递过来的。
“清秋，签字吧。”
孟婉如站在桌边。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
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柔却令人窒息的微笑。
“你父亲还在ICU等着这笔资金周转。”
“董事会那边也看着呢。”
“别太固执了。”
顾清秋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钢笔尖上。
那里有一滴极细微的黑墨。
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第一章它静置在桌角，暗示陷阱。
第二章它被孟太太拿起，开始施压。
第三章它滚落至地毯，制造混乱与机会。
第四章它被顾清秋捡起，成为反击的工具。
第五章它盖上了沾满墨迹的指印，完成反转。
现在，第六章。
它正等待着最后的归宿。
顾清秋伸出右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笔杆。
温度顺着神经末梢传导上来。
她拿起笔。
动作缓慢而平稳。
孟婉如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
陈律师站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印章，脸色苍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孟婉如的口袋。
那里装着手机。
以及一封刚刚发送出去的邮件。
顾清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但她没有戳破。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向纸面。
笔尖落下。
第一行字写得很流畅。
墨水均匀地渗入纤维。
直到第三行。
笔尖突然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汁，毫无预兆地溢出。
它没有落在纸上。
而是落在了顾清秋的拇指指腹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黑色的液体顺着笔杆蔓延开来。
瞬间染黑了半截手指。
“哎呀。”
孟婉如轻呼一声。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顾清秋。
“这笔……可能是坏了。”
“别弄脏了衣服。”
她的手伸了过来。
目标明确。
不是擦墨。
而是抢夺那支笔。
或者是，掩盖那滴墨迹。
顾清秋的手猛地一缩。
避开了孟婉如的手。
但那滴墨已经渗入了皮肤纹理。
更糟糕的是，笔尖在纸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黑痕。
这道黑痕，恰好划过了一处关键条款的签名栏边缘。
看起来像是意外污染。
看起来像是无效签署的前兆。
孟婉如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计划是诱导顾清秋在慌乱中签下带有瑕疵的文件，从而留下法律漏洞，或者以“操作失误”为由暂停协议执行，争取时间转移资产。
但现在，顾清秋停下了。
她没有擦拭。
也没有继续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