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库房的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谨守”。
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子森冷的寒气。
苏婉站在门前，并未急着推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显得端庄而克制。
可那眼底深处的冷意，比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身后跟着两名粗使婆子，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对从宗祠偏殿带回来的鎏金铜漏。
铜漏的外壳已被拆散，露出了里面参差不齐的零件。
底座处那道新鲜的划痕，在透过窗棂射进来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陆廷之亲手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无力偿还赌债的铁证。
“大嫂。”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田氏不知何时已堵在了库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簇新的织金襦裙，颜色艳得有些俗气，像是为了压住心虚才特意挑的亮色。
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神飘忽，不敢看苏婉手中的铜漏，更不敢看那把一直握在苏婉掌心的钥匙。
“这库房乃是我苏家祖产，岂容你随意进出？”
田氏强装镇定，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兄长昨日在宗祠受惊，如今正在房中歇息。你若此时清点陪嫁，岂不是要逼死他？”
苏婉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田氏那张涂了厚粉的脸。
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小姑子说笑了。”
“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这陪嫁单子上的每一笔，都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血汗。如今被人挪去填了窟窿，难道我还要笑着恭喜你们一家团圆？”
田氏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兄长怎会挪用你的陪嫁？分明是你自己监管不力，导致账目混乱！”
“若非你疏忽，那些银子怎么会凭空消失？”
田氏上前一步，试图伸手去夺苏婉手中的钥匙。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
只要拿到钥匙，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只要守住这个秘密，兄长就不会被逐出家门。
只要……还能维持这表面的体面。
苏婉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是一阵烟。
她看着田氏扑了个空，踉跄着退后两步，险些摔倒。
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只有冰冷的算计。
“监管不力？”
苏婉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
“田氏，你可知‘监管’二字，在苏家的规矩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妻对内宅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意味着任何出入库房的财物，必须经过正妻的手。”
“若我说，这铜漏里的水，早在三天前就干了。”
苏婉举起手中的一块碎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那你猜，是谁趁我不在时，偷偷换掉了里面的机芯？”
田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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