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尽头。
只有那碗面散发的幽蓝微光，像一只冷血动物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转动。
岑默的手指触碰到瓷碗边缘。
冰凉。
坚硬。
那是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
但他接过的，不是食物。
是契约。
「吃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尖锐，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岑默抬起头。
镜子里的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毫米。
那是任主管的微笑。
也是这城市所有被KPI异化后的表情。
「这是标准流程。」
镜中人将筷子递过来。
面条洁白如玉。
汤汁清澈见底。
上面漂着一颗溏心蛋。
蛋黄微微颤动。
像是心脏在跳动。
岑默看着那双筷子。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彻底报废的沉星铁擀面杖。
裂纹已经蔓延至杖身中部。
古老的符文在裂缝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灵气雾气。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法器完成的最后一步蜕变。
它再也无法作为凡物使用。
就像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我不饿。」
岑默说。
声音平静。
语调平稳。
带着古意。
镜中的“他”愣了一下。
随即，笑容扭曲了。
那张脸开始膨胀，五官错位，变成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失眠者的面孔。
焦虑者的面孔。
疲惫者的面孔。
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由情绪凝聚而成的面具。
「你饿。」
面具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任主管的尖锐，而是成千上万人的低语叠加。
「他们都饿了。」
「他们想睡。」
「你想证明你的功法有价值。」
「你想活下去。」
「这就是饥饿。」
岑默握紧了擀面杖。
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正在剧烈波动。
龙吟诀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试图压制这股来自镜像空间的侵蚀。
但他知道，单纯的武力无法解决这里的问题。
这里是心的战场。
是潜意识的深渊。
「苏雅呢？」
岑默问。
面具上的面孔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张由焦虑构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安详。
「她睡了。」
面具说。
「她吃了你的面。」
「她得到了安宁。」
「但代价是什么？」
岑默追问。
「代价是，她的影子，成为了养料。」
面具指了指岑默脚下的黑暗。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那是苏雅的影子。
它在蠕动。
像是在吞噬什么。
又像是在被什么吞噬。
「这不是救世。」
岑默低声说。
「这是献祭。」
「你是在喂养它。」
面具笑了。
笑声刺耳。
「你以为你在镇压食妖？」
「不。」
「你只是在延缓它的饥饿。」
「直到有一天，你再也揉不出能安抚人心的面。」
「直到有一天，你自己成为它的食物。」
岑默沉默了。
他想起老陈浑浊的眼睛。
想起苏雅虚弱的身影。
想起任主管锐利的目光。
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标准化。
效率。
合规。
在这个规则下，他的“龙吟面”是异常。
是威胁。
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而镜中的“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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