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程默推开后门。
手里攥着那枚银色金属薄片。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像握着一块死去的鱼鳞。
身后是死寂的面馆。
窗外，那张印有二维码的黑色亚克力立牌碎片还躺在地上。
其中一块碎片的边缘，依然残留着半截断裂的支架。
那是它曾经站立过的地方。
现在，它只是一堆垃圾。
但程默知道，真正的“眼睛”还在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坐标显示：距离目标还有三百米。
方向：正下方。
程默迈步。
走向巷子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落款是某建筑工程公司的章。
公章鲜红。
刺眼。
程默没停步。
他伸手去推。
纹丝不动。
门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
杂乱。
像是很多人穿着胶底鞋在混凝土上摩擦。
「站住。」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几道强光手电打过来。
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
程默眯起眼。
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三个。
穿着反光背心。
戴着安全帽。
手里拿着伸缩警棍。
不是保安。
是柳生雇来的打手。
他们身上的制服很新。
但眼神浑浊。
带着一种被金钱买断尊严后的麻木。
为首的一个胖子。
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小伙子，这里要拆迁了。」
胖子咧嘴笑。
露出满口黄牙。
「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塌。为了你的安全，赶紧走。」
他说的是普通话。
标准。
冰冷。
没有一句江城本地的软话。
程默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胖子。
目光落在胖子腰间的对讲机上。
天线微微晃动。
说明有人正在监听。
程默抬起手。
指了指身后的巷子。
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动作很慢。
像是在演示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听不懂人话？」
他挥了挥手。
两个打手冲上来。
伸手就要抓程默的肩膀。
程默侧身。
避开第一只手。
左手顺势扣住第二个人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轻。
但在深夜的巷子里，清晰得刺耳。
那个人惨叫出声。
手里的警棍掉在地上。
程默松开手。
那人捂着胳膊，跌坐在地。
剩下的那个打手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的同伴。
看看程默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犹豫了。
胖子脸色变了。
他掏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柳总。有个疯子想闯防空洞……对，就是那个做面的……他在破坏公物……」
程默听着。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旧铜钱。
铜钱滚过青石板。
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
叮。
叮。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胖子的神经上。
胖子挂断电话。
他后退了一步。
「行，你有种。」
他挥了挥手。
「撤。别惹出人命。等上面的人来了再说。」
三个打手搀扶着那个受伤的同伙。
迅速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强光手电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只有远处老街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程默捡起地上的警棍。
掂了掂。
然后，扔回原地。
他走到铁门前。
这次，他没有推。
而是将手中的银色金属薄片，按在了门锁旁边的一个凹陷处。
那里原本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
现在，薄片的形状与凹陷完美契合。
咔哒。
一声机括响动。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合着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面粉发酵的味道。
程默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锁死。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程默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
照亮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长。
台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扬起一片白色的雾。
像雪。
也像骨灰。
程默一步步往下走。
呼吸平稳。
心跳缓慢。
他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那是长期揉面留下的痕迹。
也是神经受损后重塑的证明。
他记得父亲说过。
「龙须面，讲究的是气。」
「气不断，面不亦。」
这口气，就是传承。
也是秘密。
走了大约两百级台阶。
阶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堵墙。
墙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不是浮雕。
是磨损的痕迹。
无数双手，在这里摩擦过。
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凹坑。
程默走近。
手指抚过那些凹坑。
粗糙。
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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